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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季绎吭了一声,“电话有录音,周一跟老板debrief,定性问题跟我没关系。”



    彭宇冷笑道:“这事儿又得从主观瞒报滑去流程疏忽了你信吗?”她长叹了口气,“没注意这借口都用烂了,哪怕业务那些人就是故意的,我们也只能乖乖擦屁股。”



    季绎也清楚这事多半是后者,但他手里没有能证明“故意的”证据。没有邮件,没有书面指令,只有“店长说”和“我们都明白”。



    “我们都明白”在合规流程里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季绎入职那年,zz的hr体系还是他见过外企里最规范的之一。员工关系、薪酬绩效、人才发展、招聘调配四个模块独立运作,各有各的p和支持。现在呢?改叫“人力资源业务伙伴中心”,美其名曰整合提效,实际就是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



    比如今天这事儿,理应轮给er负责,但去年这个岗位被砍掉,变成了bp的工作项目。



    所以在zz,bp这个缩写,其实就是“白嫖”。



    公司称他们是复合型人才,季绎觉得这该叫全能型牛马。



    医生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没关严,留了条细缝,季绎抬手敲了两下。



    “进。”



    门推开,季绎就乐了。



    他没急着进去,后背往门板一靠,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摆明是给跟在他身后的彭宇让路。彭宇没抿出他什么意思,只对上季绎弯下来的眼,她下意识转头,探了探办公室里的人。



    沈叙埋首伏案,似乎在写东西。



    彭宇做口型骂了句:“神经,你脑系搭牢啊?”经过季绎的时候又狠狠踩了他一脚。



    “沈医生,打扰啦。”对上沈叙她就又变得正经客气。



    沈叙抬起脸,口罩已经摘掉了。



    季绎不太能描述沈叙整张脸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有人把截然相反的两套五官拼在了一起



    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下颌线收得很锐利,周身气质冷得很,偏偏配了一双柔软无辜的下垂眼。要说违和也不至于,就是一种“啊,原来人的五官这样组合在一起也能很好看的”新奇感。



    彭宇说明来意,又把季绎手里那沓资料递过去。 沈叙接过,一页页翻。他看得很仔细,比季绎预想的久。



    沈叙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突然停住,季绎目光滑下去瞥了眼,纸张被沈叙的手肘挡住大半,只露出"骨科"两个字。



    他抬眼,正对上沈叙的视线。对方没避开,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等季绎主动说些什么。



    季绎沉吟未决,还没摸透对方想了解点啥,彭宇的问询声适时地插进来,打破了那点不明不白的僵持。



    季绎松了口气,安静地杵在一边,听他“嗯”“是”“好”如此这般地和彭宇交流了半天。中途沈叙被护士叫出去了两趟,看得出来很忙,进进出出的倒也没显露出不耐,电话一响就往病区走。



    “我可以开,”沈叙把资料推给桌对面的彭宇。”但签字要等主任上班。”



    等这么久结果白忙一场,季绎没什么情绪,反正在zz随便递个什么申请也是层层审批,他习惯了,正想拉着彭宇一同告辞。



    彭宇拨弄刘海,很随意也很自然地开口:“沈医生是不是也该下班啦,方不方便一起吃个饭,上次的事还没谢你呢。”



    季绎脸上瞬间出现了诧异的神情,他不便插话,也不知该不该应承几句,只能收住脚步,等着被邀约的人给彭宇答案。



    沈叙站在桌边,嘴巴张开动了动,好像说话对他而言是一件需要预热的事,就像季绎家里的那台咖啡机。



    万幸没让两人等太久,沈叙的目光导向季绎,他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



    “不打扰?”



    彭宇顿时在季绎耳边发出很夸张的笑声,她说沈医生你想到哪里去了,他又不是我男朋友,哎呀我要笑死了。



    救火(2)



    “笑死你拉倒吧,想钓人家单独约啊,非要拉我当电灯泡,现在我才是正儿八经受工伤。”



    沈叙说要去病房签个字,于是二人先到了停车场的吸烟区。



    季绎骂完,用彭宇的打火机点了根烟。



    “请苍天!辨忠奸!民女冤枉啊!”彭宇吱哇乱叫地摸走季绎的烟盒,也抖出一根。



    她点上以后才正经跟季绎解释。



    彭宇是单亲家庭,上个月她妈妈崴伤了脚。上了年纪的阿姨,莫名固执,死活不要请护工。zz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彭宇分身乏术,心里又记挂着医院的老母亲,幸而分管她妈妈床位的沈叙,会在微信上跟她同步沟通康复情况,这才不至于让她焦头烂额。



    还人情这种事,送礼送红包最为直接稳妥,但不合医院规矩。不相熟的男女单独吃饭,又好像很尴尬,她这才拉上季绎。



    “我妈天天念,说人家多少热心的啦,囡囡你做事上道点啊。”彭宇模仿她妈的语气,自己先笑了,“负责是蛮负责的,但微信回复从来不会超过十个字,问多了就拍查房记录上写的东西。



    “个么我懂了呀,意思是你自己看,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点滑稽的。”



    季绎短促地笑了笑,说那医生长成那个样子,傲一点也是正常的。



    彭宇给了他一拳,又说本来自己也是随口一提,沈叙这个人冷冰冰的,她例行公事走个过场,压根没想过对方会答应。



    “对不起嘛,季总,今晚我买单ok?”



    季绎听完,碾灭烟蒂,想到刚刚那张脸,实在没办法把沈叙跟“热心”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阿姨不会记错人了吧?怕是住院的时候光去看谁长得帅了,最后挑个合眼缘的当女婿。”



    对方竖了个中指,说我看人家搞不好看上的是你。



    他俩做了四年同期,情比金坚,开起玩笑来全无顾忌,季绎并没把彭宇这话当回事。



    还回她一嘴,那蛮好的,那医生相貌儿毛好。



    彭宇约了一家日料,在另外一个商圈,离医院有些距离,沈叙说晚上还要回来值班,季绎想到那边车位难寻,便建议都坐自己的车过去。



    但因为先前的乌,彭宇说什么都不肯再坐副驾,一头钻进后排。沈叙站了半天,改变主意说我去把车开出来。



    季绎不知道他又误会了什么,赶紧拦住他,说沈医生坐前面就行。



    路上彭宇和沈叙闲聊,基本是彭宇问得多他答得少。彭宇的聊天风格天马行空,想到哪里说哪里,并不介意听的人作何回应,所以一路倒也不至于冷场。



    季绎在等红灯的间隙里观察沈叙,对方流露出一种认真倾听的神态,不是我不感兴趣所以敷衍地沉默。



    他打算把“傲”字这个评价咽回去。



    日料店是一间间隔开的小包厢,私密度很高。三人坐定,服务员倒了茶端上来,彭宇把点菜的平板让给沈叙。



    “你点。”沈叙端着茶杯,又把平板推回给对面的彭宇。



    彭宇向来不会在这种事上假客气,没推辞,低头开始点菜,偶尔问两句沈叙的偏好。



    沈叙说都可以,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调。但可能因为包厢灯光太暖,毛绒绒的光晕覆在脸上,他身上那层冷就被拂散了几分。



    季绎无事可做,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被沈叙吸附。对方手里握着那只青蓝色的茶杯,杯色很深,衬得他的指节格外白。



    刺身端上来,彭宇吃了两口,嫌弃三文鱼切得太薄。



    季绎脱口而出接了句:“这家不如上次公司附近的那家”。



    彭宇忙着剥虾,嗯嗯附和。反倒是沈叙顿了一下,说哪个公司。



    季绎没在意,说zz啊,我们公司,潮涌巷那边。



    沈叙点点头,他盯着面前的刺身,没有动。



    季绎招呼他:“沈医生发什么呆,快吃啊。”



    然后沈叙才重新拿起筷子,心事重重地夹了片金枪鱼。



    饭桌上彭宇天南海北地胡侃,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各自的毕业院校上。



    彭宇随口一问,沈叙答说他是s大的。



    季绎架着筷子,顺势搭腔:“好巧!我也是s大的。”为了不显得自己是在刻意攀关系,他又补了句:“不过沈医生是医学院的吧。”



    “嗯。”沈叙嘴唇开合,结果只哼出个单字。



    “医学院都是学神级别的。”季绎剥了只虾,心不在焉地夸赞道:“沈医生,你好厉害。”



    正常人这种时候总归会谦虚一下,但沈叙没有,他安静了一会儿,偏头看向季绎。



    “真的吗?”他问。



    季绎闻言一怔,这种得到夸奖还要一再确认的情况,他只在女孩子身上见识过。



    沈叙视线还挂在他脸上,等着季绎回答。



    “真的啊!”季绎笑了笑,语气诚恳:“你们校区和我们校区严格说起来是两所学校。”



    季绎很迂回地表达了二人之间的差距。



    沈叙没接“能上s大也不差”这类场面话,他伸手把一盘海胆往季绎面前推了推,季绎有点发窘,他刚才确实在这道菜上多动了几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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