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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定



    乌龙多少有点习惯被接来送去了,头一回经历的时候还要闹点脾气,现在却对此相当自如,大概它作为一只狗,如今终于意识到不管去到谁手里,反正最后都会回来的,主人又不是真的抛弃它,所以对分别后又见面已经能表现得很矜持了。



    外面的车不能进小区,下车后陆疏桐领着它走了一段。



    她照顾乌龙比较用心,还给它套了宠物雨衣,只是外面的风雨实在太大,饶是一路上护得再好,也难免被淋到一点。



    狗的尾巴和四肢都是湿哒哒的,师姐的头发也有些潮湿,她自己倒不是很在意,见二人愣住,还一挑眉道:“不让我进去?”



    乌龙则完全不会有这种疑问,冲进屋热情地和二人打招呼。



    它一激动就爱往主人身上扑,终来艰难地按下狗爪子,连忙把路让开,将陆疏桐迎进了屋。



    师姐头一回到他们的住处来,对这里表现得有点好奇,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阳台的小瓷瓶上,见树枝还是老样子,也就没有多看。



    终来去给她倒了热水,彼时岑非云正按着乌龙解雨衣,狗忍了一路,这会儿束缚终于消失,第一件事就是拼命抖毛甩水。



    岑非云一时没有防备,猝不及防被甩了满脸。



    乌龙意识到闯祸后有点心虚,小心蹭了蹭岑非云的手,后者面无表情地把它推开,默不作声地去拿了毛巾——本来是给师姐拿的,现在自己也得要一条。



    这一幕把终来逗笑了,他心情放松许多,把热水递给了师姐。



    陆疏桐看着也有点想发笑,不过他们师门大概有着无论何时都得绷住表情的传统,她嘴角抽动两下,把笑意压下去,开口道:“我不久留,一会儿就走,不过得让非云送我一趟。”



    她不常在本市,常年在外游历,因此也不怎么开车,是带着乌龙打车来的,这会儿雨太大,回去不太好走。



    终来还以为从北方回来过,过不了多久这位师姐又该启程了,没想到她现在还在本市。



    他应了一声,又觉得有点奇怪,问道:“乌龙不是在师兄那里吗?”



    陆疏桐看他一眼,放下水杯,沉吟片刻才道:“师兄他……遇到了点事,正在琢磨。”



    她语气还算平和,那李沉舟应该没有遇到什么很严重的大事。



    岑非云取了毛巾出来,听到了这两句话,疑惑问道:“怎么了?”



    陆疏桐没有马上回答,她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最近可有遇到什么怪事?”



    两人一愣,对视了一眼。



    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陆疏桐一看这动作,就知道肯定是有了。



    不过二人现在的模样,好好待在家里,面色尚可,还想着把乌龙要回来,那应该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



    陆疏桐道:“师兄说,近日卜算推演,总觉得力不从心。”



    李沉舟也从岑非云这里得知了神秘人的长相,这段时间天气实在恶劣,又没什么大事发生,就没怎么出门,一心研究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先是习惯性地观察这人面相,却不知道是不是神秘人做了什么,即便无面鬼变出来的模样非常清晰,他也完全不能从那平平无奇的五官上看出任何东西。



    不过李沉舟倒也算是有所准备,对于算不出和神秘人有关的任何内容一事,他也没有多惊讶。



    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便换了条路。



    终来的命被神秘人换走,这件事在他们当中已经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了。



    李沉舟对二人之间的关联大概也心知肚明,他算不出神秘人的情况,想起了终来,也顺手起了一卦。



    只是终来大概是情况太特殊了,同样算不出什么东西,卜算结果含糊不定,很是缥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沉舟甚至还给岑非云算了算,不过同样算不出来。



    终来的命数本来就是飘忽不定的……姑且先不说。



    岑非云死劫当前,离他的生日只剩寥寥十来天,即便能不能好好渡过还是个未知数,但至少也该勉强知道个吉凶。



    可偏偏李沉舟又什么都没算出来,卦象扔给了他一片空茫茫,和终来基本算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可这不对啊——岑非云的命数是师父早就看好的,再怎么样,无非只有渡劫和渡不过劫两条路,怎么会是空白的呢?



    李沉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也顾不得不能多算的规矩,给周围的人都卜了几卦,主要是想知道十天后的吉凶。



    最奇怪的情况出现了。



    一部分人能算出来,有好有坏、一切正常;但更多的人——虽然也有结果、算不上空茫,那结果却摇摆不定、彼此相左。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顿觉不妙,立刻联系了师父。



    陆疏桐出门前,凌虚道长还未回复。



    “之所以让我来,”陆疏桐道,“除了因为我姑且是能算出吉凶的人之一——再有就是,我们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她没继续往下说,只是忽然转移了话题:“非云,算算我十天后的情况。”



    岑非云下意识照做了,可他掐了半天手指,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静立了片刻,又回房去取出了一枚桃木六壬式盘。



    终来从没见他用过这个,之前去北方时大概是因为没想到带、所以当时没用到。



    平时的卜卦对他来说也就是掐指一算的事情,再不然就用铜钱,现在却直接拿出了这枚从未用过的式盘——即便不懂卜卦,终来也知道情况不对了,恐怕刚才他掐指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岑非云指腹捻住上层天盘层面缓缓转动,盯着盘面,紧紧蹙着眉,好像那些精细的线条脉络变成了纠缠成团的乱麻,任他怎么转都理不清。



    半晌,他才低声道:“似吉非凶……我不确定。”



    陆疏桐看着并不惊讶,像是早有预料,点了点头:“因为我到这里来了。”



    她转向终来,轻声道:“和你有了接触。”



    “命”



    岑非云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师兄算的是……?”



    陆疏桐毫不避讳:“是凶。”



    她道:“如果他没告诉我这件事,那我现在已经在去外地的路上了。不出意外的话,一直到你生日后,我都不会再和你们有任何交集。”



    这也是李沉舟发现的事情。



    他算的那一圈人里,少数几个能看出吉凶的,都是明确要在这两天离开、且短期内不会回来的,而其中的修道者,得到的卜算结果全都是凶。



    然后他便意识到两件事,一是马上就会有大事发生、且绝不可能会是好事。



    二是,留下的人或许遇到了某种机缘,在“凶”中得了一线生机,故命数缥缈可变,万般皆有可能。



    关于第一点,李沉舟其实已经能猜到大概会是什么事了。



    他们最近遇到的大事多少都和祸胎碎片沾点关系,又有个神秘人这种角色在,就算官方已经发布了通缉,但人哪里是那么好抓到的。



    仅仅只过了三年,祸胎便再次躁动起来。最近四处天气都很异常,各地都有怪事坏事发生,那件导致众多修道者的命数都变成“凶”的事情,一定与祸胎有关。



    上一次打散祸胎导致玄门元气大伤,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哪怕祸胎根本不可能再次苏醒、只是躁动,都让人难以应付,这是个很大的坏消息,说不定会带来比三年前那次更大的伤害。



    所以,真正的重点并不在这个几乎已经不是秘密的坏消息上,而在于第二件事——让众人获得生机的机缘,到底是什么。



    李沉舟对此亦有猜测。



    在他认识的、可能接触到的所有人里,唯有终来的命数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定”。



    自己原本的命被换走了,换来一条坎坷受罪的前路,但偏偏又是累世功德者,天道不忍,他原本的命又在一点点回来。



    两种命数在他身上斗争,他的命运轨迹由此波动不定。



    正因如此,和终来有接触、牵扯上因果的人,自身命数也会波动摇摆。



    李沉舟觉得,就当下而言,也许这是一件好事。



    恰逢岑非云发消息让他把乌龙送回去,他得知终来已经出院回家,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便给了陆疏桐地址,请她过去寻人。



    ——果不其然。



    在改变主意、暂时不打算离开此地,并和终来有所接触后,陆疏桐的命数也变了。



    “所以,”她道,“我们大概是猜对了。”



    终来作为话题中心的当事人,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并不是因为没有理解陆疏桐的话、更没有头脑混乱,正相反,他现在非常清醒。



    李沉舟和陆疏桐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终来和岑非云却非常明白。



    如果十天后真有像祸胎现世这样的大事发生,要找到个改变大家命运的机缘,那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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