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3)

    第63章

    舟车劳顿了月余,颠的宋青雨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到了后半程,便只能软趴趴地躺在里间榻上。幸亏轿内宽敞,李璟珩叫人上了一床绣褥,还只了张小几,方便宋青雨闲来伏案读书。他自个儿周转不开,便时常打马随行,与胖瘦二人夹在冽骨的风雪里,一日宋青雨掀帘去看,见他眉眼发梢尽是白霜,便伸手替他拢了拢,道:“成了雪人了。”

    李璟珩握住他柔润的掌心,放在唇边轻啄,道:“你替我暖一暖。”

    宋青雨觉着痒,蜷了蜷手指,笑道:“你进轿子里来,里头暖和。”

    “罢了。”李璟珩道,“我怕我把持不住,白日宣淫。”

    宋青雨静了一静,方才道:“其实…也未尝不可。”

    他说罢,自觉羞惭,便低了头,想要收回手,躲进帘子里去,可一动,才发觉腕子叫人虚虚捉住了,衣袖往下褪了稍许,露出一截细腕。他恼的回头看了眼,见李璟珩眼沉如水,他不肯放他,由着那截儿清瘦白皙的手腕淋着雪,说道:“你若肯允我,我便依你。”

    宋青雨抬眸相对:“两情相悦的事情,说什么你不你我不我。”

    李璟珩却忽的笑了。他悠然道:“只有夫妻之间,才能行床笫之事。我欠你一场大婚,合该要补回来,子礼,好子礼,择日不如撞日,待回了王府,我就着人写了请帖,俵散朝臣,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雍王妃,可好?”

    他软磨硬泡地央了宋青雨许多时日,只求操办一回婚宴。宋青雨丢了几载记忆,开始还会懵懵然问他们既已有了夫妻之实,礼不是该早成了么?可都被李璟珩顾左右而言他地支吾了过去,一来二去,宋青雨也信以为真,觉得他们之间无名无分,过分亲密便于礼不合,自觉退避了距离。倒是惹得李璟珩看得见吃不着,哭也不得笑也不得。

    其实宋青雨还有一层顾虑在,他的爹娘姊妹都不在身边,便是成亲也无高堂可拜,未奉父母之命,安敢承媒妁之言,到底心里不踏实。

    可某日夜里,两人用了饭,并肩坐在一处山头歇息谈天时,他倒是无意听李璟珩说了一嘴,他娘是宫里的胡姬,先时犯了错,被先帝打进了冷宫里,发了疯症死了。李璟珩说这话时轻描淡写,望着崖边一轮溶浸冷月,神色笼在朦朦胧胧的月影下头,莫名廖廓,宋青雨听完,说不出什么感受,只伸臂奋力抱了抱他。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母亲又出身低贱,早早亡故,在狼环虎伺的皇宫里,必然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

    自此心里便有所松动。李璟珩既赤条条无牵无挂地长大,清白孑然地过惯了,定是希望有个人能常伴身侧,他黏着宋青雨,片刻都不得分离,想必也有这个缘故。

    总算,一日风严雪密,车马行进了上京城。

    到了雍王府门前,宋青雨搭住李璟珩的手下轿,一手扶着因奔波而酸疼发麻的腰眼,望了望顶头黑底錾金的牌匾跟恢弘气派的门庭,只道熟悉万分。

    不及他细想,一个面白无须的人便迎了上来,穿着深纻色细麻布袍,手掌来回搓着取暖,倒是一团喜气。他见了宋青雨,躬身一礼,道:“回来啦?”

    这口吻,倒像是老熟识似的,宋青雨却不觉唐突,应了一声,便由着他把自个儿往门内引。

    李璟珩送他回府后便匆匆上马直奔宫里,李显也让一并他带去了。宋青雨跟着那人,入了穿廊,琢磨了一路,问道:“不知阁下贵姓?”

    那人回头,温和地笑道:“我姓孙,府里上下都叫我孙管事。小主子不拘叫我什么都行,只要顺口。”

    宋青点了点头,道:“只是这主子叫的,不太中耳,平白折煞了我。”

    孙管事觑他一眼,道:“主子还是旧时心性,不曾改过。”

    宋青雨来了兴致,附耳作恭听状:“说来听听,我从前是什么样儿的。”

    “主是主,奴是奴。”孙管事不动声色地划开了跟他的距离,往旁让了让,“奴才们哪敢非议主子的事情。”

    “…”像是一拳打上了棉花,无处使力,宋青雨归功于孙管事这人生性无聊,活的呆板,像个木头人,天底下哪有不爱非议别人的。

    如是想着,倒也释然,并不再追问了,一路默默无言地看着滴水檐下密密织就的雪,不觉到了地方。

    孙管事引他进的是李璟珩平日里起居坐卧的正房,厢间开阔,取光明亮,一架雕花山水的屏风隔断内外,陈设典雅。

    “主子权且在此稍歇。”孙管事替他掩上了窗,“王爷晚时便回。想吃些什么么?”

    宋青雨乏的很,可初来乍到,到底不敢太过放肆,便很是矜持地坐在美人榻上,只将身子稍歪了些,抬头客气地笑:“不必。有劳了。”

    孙管事没多言,只道一句“有何吩咐尽管开口”便悄声退了出去。宋青雨长舒了口气,松懈下来,没个形样地栽在榻上,单手支头,赏玩触手边的一件铜兽炉。

    李璟珩房里的东西不多,一眼便览无余,身前的小案上散着几颗夜明珠,颗颗匀润,莹莹有光,瞧是价值不菲,竟就被他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在显眼处,想必平时没少拿来抛着玩儿。

    他百无聊赖地看了一阵子,便打起了呵欠,手倦伏枕,迷迷昏昏地睡去,梦里梦外听见些声响,一次是孙管事进来,在他身旁的案上摆上了一碟糕点,便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另一次便是有人在窗下,呶呶地说话。

    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男一女,一个小厮一个丫头。丫头说:“这这这,这不是那贱奴么?他怎么能进王爷的卧房?”

    那小厮道:“你没瞧他那样子,倒像是忘了什么似的。从前他对王爷哪有好脸色,你没看今儿王爷进宫里头那时候,他看着王爷的眼睛都能滴出水来了!”

    那丫头啧啧叹道:“今时不同往日。奴才翻身做了主子,咱们以后可得谨言慎行些,瞧瞧阮伶得罪了他的下场,要我说啊,王爷从前把他放在那小院儿里头,也藏着不叫人看的心思。”

    小厮道:“王爷的心思,咱们哪敢揣测。只是这位做了主子,倒比阮伶强似百倍,从前阮伶在时,咱们可是吃尽了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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