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他拔下木头簪子，发如流水，散了满身。他作势拿簪子在后颈处划动，有些晕乎地嘀咕：“左不过他恋的也只有这么块肉，他想要，给他就是了，我才不稀罕。”

    他强挣出一丝清明，抬眼看向他，眼里云水涳濛，好像有泪要落下来，带着不自知的撩人。

    对上他怔愣的眉眼，廖景呼吸微沉，细致地将缺口的破碗拨了拨，露出光滑平整的一侧，送在宋青雨唇边，微微碰上他柔软的唇缝。

    他话音未落，宋青雨便伸长了胳膊抱住他。

    “管他死不死的。”宋青雨像是在负气，“李璟珩若是再来，我便死给他看。”

    “你要回来，怎么不与我写封信。”他顾左右而言他，说，“以往，都是一月一封，没有缺的。”

    难怪自打进门便觉得头脑昏沉四肢绵软，说话做事也不大能提的起来兴头，敢情是叫他这一遭催的直接发了情。

    他混混沌沌地想着，让情热蒸得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廖景歪了歪头，朝他俯下身来。

    可如今这话，竟让他说的这样轻描淡写。待在他身边，连比死都还要不如。

    宋青雨摆摆手，舔了舔枯焦的唇面，说：“不必了…方才的事情，多谢。”

    喉间有些发干，宋青雨摇着头，哑声说：“我…我不知道。”

    “再饮些。”廖景说。

    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珍宝。

    他还惦记着宋青雨说要剜掉腺囊的事情，有些不放心：“别去了。”

    廖景浑身一僵，像是给主动套上了枷锁，不敢稍动，任人施为。

    他睡着时有种不染于尘俗的懵懂纯粹，唇角微翘，脸色饱红，睫毛长长垂落，在颊心拓下一片乌沉静谧的影子。

    宋青雨偏过脸来看他，目光迷蒙，带着水色。

    这下轮到心头发紧了，廖景忙道：“会死的。”

    廖景迟疑着抬手，掌心覆上他单薄骨突的脊背，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地捋。

    廖景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说：“这里，摸的时候，很热。”

    廖景喉咙一紧，不知不觉又红了脸。宋青雨拿葱白的指头尖戳了戳，眯起眼睛笑道：“廖将军，怎么见了人还脸红呀。”

    宋青雨这才恍惚记起，他今日只服了一枚避香丸，让李璟珩又装疯又卖傻的一劲儿折腾到现在，这个当口，只怕早就封不住了。

    不确定他还会不会再来，毕竟这人行事向来不遵常理。宋青雨把门闩好，又将花架搬过来，紧紧抵住门边，勾着腰仔仔细细检察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转向屋里。廖景立于窗下，风仪伟长，极修极朗，眼睛沉静地望着他，里头有细碎的光在闪动。

    他星夜兼程，身上甲胄未卸，回府上草草换了身衣裳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这边，连口水都没闲处喝。

    李璟珩走了。

    宋青雨吸着鼻子，说：“你也不点灯。”

    两人交缠的十指骤然收紧，指根处一阵绞痛。宋青雨扭头，廖景的半张脸隐在灯霾下，眼睛看着某处，唇角死抿。

    对于坤泽来说，信香再怎么都不嫌多。

    廖景静静看了他须臾，走到案边，提壶斟了碗淡茶，缓步踱至他身前。宋青雨低低道了句谢，伸手去接，却让他抬了抬腕，躲了过去。

    廖景一把捉住他作乱的手指头，放在鼻下细嗅，只觉芬芳。这时听他不清不楚地道：“去，去。”

    宋青雨攥紧了他的衣襟，把那团布料揉的乱了又乱，过后便将脸深埋在他肩头，不知足地蹭了蹭。

    李璟珩倏地冷了脸。他看着宋青雨，一字一顿道：“你大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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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这样，炙热的鼻息打在侧颈时，宋青雨还是止不住的打起了颤。

    宋青雨慢吞吞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思绪像浸淫在悠荡荡的温水里，浑浑地泛着懒。他眨了眨眼睛，迟钝地问：“抱什么？”

    廖景笑了笑，说：“我急啊，你在这里，我一刻都等不得。”

    鬼使神差的，廖景将唇凑近了些许，辗转着碾实在他发丝遮覆的额头，动作轻缓，温柔缱绻。

    “大不了就把它挖了。”他不畏避地直视过去，淡然道，“掉块肉而已，又不是什么要了命的大事，至于拿出来说上一嘴么。”

    坤泽依附腺囊而活，若是将其剜去，不啻于开膛剖心，其苦痛处，非常人可以忍耐。更何况，腺囊连通五感，一旦没了，则人目不能视，耳不能听，无声无息，无色无味，无异于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宋青雨僵了僵，顺从地张开嘴，衔着碗沿小小呷了一口，便撇开了头。

    只有在无人的时候，他才敢大胆妄为地吻一吻他的额间，胸腔肿胀发痛，好像有什么要飞出来。

    廖景无奈道：“我才刚到。”

    从前的宋青雨，最怕招人诟病，惹人笑柄。

    “你我之间，本不需言谢。”廖景就着他喝过的地方，一气将剩的茶闷了个干净，这才湛湛地笑看他，说道，“要抱么？”

    “到时候我就变成了一个聋子，瞎子，哑巴了啊。”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嗫嚅，“要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能让别人看到…”

    廖景也是乾元，虽说前半载过的潦草，连坤泽的面儿都没见过几回，在军营里头也只听那些老兵油子咂嘴说道，没有亲历，可并非对那档子事一窍不通。他早在无意识闻见那缕飘飘渺渺的信香时便已情动，只隐忍不发，这时趁了便，只想像方才那样，低头用鼻尖去柔蹭宋青雨的脸，可又怕磕着碰着吓着了他，便稍稍偏过头，在靠近后颈的地方停住，翕动鼻翼轻嗅了嗅。

    谁知便撞上了找上门来的李璟珩。

    或是一早，或是方才，他现在乱得很，脑子不清楚，连话也说不明白。

    廖景微微侧耳，专注地听着，听着听着没了声儿，瞥眼一看，发现宋青雨已趴在他肩头睡熟了，吐息匀稳，安宁悠长。

    他轻轻发着抖，袒露在廖景眼前的脖颈脆弱白皙，后颈处光洁一片，在灯下显出玉一般莹润的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