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不起(2/3)

    毕竟我们这个复杂的家，八卦多到已经不能再给别人增添谈资了。

    我走神在想，这算是我和蒋峪的第一次吵架吗？没有恶言恶语，没有针锋相对，我们很容易地宽容了彼此，和好如初。

    我感到很无措，每当面对有可能发生的冲突，我的第一反应是逃避，因为在我二十年的成长经历里，只有沉默是最安全的。

    我下意识道歉，成功噎了蒋峪一下。

    在我成长过程中，我确实因这事被邻居用有色眼镜看待过，但当我离开那里，上了高中，后面又读了大学，我发现根本无人在意。

    蒋峪涂完了花露水，他扣上盖儿问我： “好了，看看还痒不痒？”

    我坐在一处台阶上，等蒋峪去学校超市买花露水。

    看吧，我就说不止我一个人觉得我爸有病。

    “对不起”

    “看你表现。”蒋峪认真想了一下，但很快就毫无原则地说：“明天行不行？”

    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很柔软，像学校花圃篱笆上被雨打湿的红蝉花，感觉自己要被泡发了。

    蒋峪耐心解释了一堆，还欲盖弥彰地在开头加上了“爸爸”的问候，但他真是想多了，因为我爸压根儿没看出来不是我在和他聊天。

    他很快回来，一手拎着一瓶蓝色的花露水，另一手提了一盒水果，是给我解酒用的，因为我感觉有点头晕。

    实话是没有，在和我爸吵完架以后，我谁都没想，只想原地消失，但看在我和蒋峪之间气氛尚好的份上，我还是扯了个谎，说有。

    蒋峪让我不要岔开话题，但我坚持，他很无奈地说有点，“你出门不用手机，我联系不上你，也会担心”

    “那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现代人没有手机和失联无异，但世界少了一个我，果然照样转，除了蒋峪，几乎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我是带了电脑出门的，只是因为心情太差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干。

    蒋峪摸了摸我的头，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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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叹了一口气，轻巧地攥住了我的心，但我也不想说话了。

    奶奶过世以后，我搬回了曾经短居过的房子，和爸爸、阿姨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住在了同一屋檐下。

    转博是不可能的，我很早就意识到了，我并没有那么渴望继续做学术。

    “宝贝，我们还是去超市买甜筒吃吧。”

    事情以我的坦诚告终，蒋峪先接纳了我的情绪，然后接管了我的手机，换他和我爸对线。

    这种可能令我陷入尴尬境地的场合，我向来是不去的，当然了，他们也没有邀请我的意思。总而言之，作为爸爸第一段婚姻的遗留物，我留守在家最合适不过。

    道歉是一种狡猾的逃避，显然我和蒋峪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阿姨，没人能讲通我爸的逻辑。我眼睁睁看着蒋峪的表情从平静，到无奈，最后他直接放弃了。

    他坐上高铁的当天早晨，我也在家门口送走了爸爸、阿姨和弟弟。

    微信上，我爸负气问我，“那你考研干什么？早点出来上班不好吗？”

    大四的第一个学期，我一直在学校待到过完元旦才回家。

    这个人是自带点幽默在身上的，因为我们早就约好了明天晚上要去学校西门吃烧烤。

    我是在重组家庭中长大的，和大部分父母再婚的小孩一样，离开父母各自组建的新家庭，跟随老一辈生活。

    这句话简直是在无理取闹，蒋峪攥着我的手机，缓缓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按住裙摆，一边剥橘子，一边看台阶下面正在检查有没有遗漏蚊子包的蒋峪。

    而我觉得，蒋峪不会懂，因为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他共情自己。

    虽然家里没人，但我并不打算邀请蒋峪来。像我住的这种老式步梯房，邻里之间早就熟到毫无隐私，如果我和蒋峪的事传到我爸耳朵里，那简直是噩梦。

    -

    蒋峪大年二十四离校，他大约有十来天的年假。在和家人过节前，蒋峪先来青岛找我玩几天。

    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

    我问蒋峪是不是生气了？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作案工具，又戳了戳蒋峪的胳膊，要他给我一个准话。

    按照世俗眼光，这个四口之家，有儿又有女，再幸福不过。但这个家庭，只圆满了我爸爸一个人，一切都是他的儿，他的女，不全是我阿姨的，更不能是我的。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蒋峪问我，难过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他？

    蒋峪其实在半个多月前已经看出了我情绪不太对劲，我用期末搪塞了过去，不过这个理由不能一直用，毕竟某人虽然没读过研，但也读了博。

    但蒋峪情绪不高的更多原因是，他觉得自己不被信任，因为我什么都不跟他讲，宁愿自己忍着。

    他们一家三口打算先坐高铁去烟台玩几天，再从烟台做轮渡去大连，到我阿姨娘家过年。

    至于我包里剩下的啤酒，都被蒋峪得知我是空腹喝了几罐冰啤酒之后，直接没收了。

    因为比起争论这些，更重要的是先处理我小腿上的蚊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