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他穿过几张桌子的距离走向她,目光停在她身上,不舍得移开。
太阳从舷窗外面滑过去又升起来,六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被工作切割成一段一段的碎片,他没有闭眼,连头都没有靠到椅背上。
许清嶙看着她,认真地端详了好一会:“你这段时间怎么样?为什么我觉得你瘦了一些?嗯,好像还有点黑了。”
这对话似乎是约会时必须要经历的开场白。
陈咿也莞尔一笑,低下头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水面的光影在她眼底晃了一下。
陈咿也跟着笑了,两个人的笑在烛火的光里闪烁着。
许清嶙站在他面前,用脚尖勾起了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对方被迫抬起脸来看他。他垂着眼,声音不高不低:“回去告诉你家老板,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和钱没有关系,我绝对不会退让,如果非要见血的话,我也可以陪他玩玩。”
她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
陈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他:“每天冒着大太阳拍戏,杀青前那几天温度都四十多度了,又闷又热的,怎么可能不瘦,怎么可能不黑?”
陈咿问:“你妈妈的病情怎么样了?”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剪裁简洁,收腰的位置恰到好处,裙摆微微散开,是“逛街而不会觉得太隆重、出入高档西餐厅又不会觉得太随意”的选择。头发做了公主头造型,两侧的发丝被拢到后面,露出完整的脸型和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声,掏出手机,给陈咿打了一通电话。
他接了两个电话,回了一封邮件,又和纽约的法律团队确认了最后一道转运手续的时间节点。
五,二,一。
许清嶙走下机舱,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加州特有的干爽和微凉,他这才察觉到自己深深的疲惫。
得到陈咿的谅解,许清嶙才坐下来。
陈咿说:“我爸恢复得也非常好,石膏拆了。”
大厅中央有一架三角钢琴,穿黑色礼服的琴师正在弹一首舒缓的爵士曲。
接下来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他说完松开了脚,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全程没有回头。
她把它放在桌面上,朝他推了过去。
陈咿说:“没事啊,我也刚到。”
主菜吃完之后,服务生来撤走了盘子,又给两个人各添甜点。
如此从容淡定,如此勇敢赤诚。
陈咿:“你放心吧,我不会跟你客气的,我知道你有钱。”
许清嶙正拿起方巾擦了擦嘴角,陈咿忽然从她的包包里掏出了一个盒子,用一张黑白两色的简约包装纸包着。
陈咿笑了:“当然。”
两个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层烛光和还没有完全填满的空白,所有的话都还在舌尖上酝酿着,等着一个稳妥的时机落下来。
许清嶙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给我的?”
到了餐厅,门口的服务生替他拉开门,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度,暖金色的烛光和镶嵌在墙面上的壁灯交织在一起。
许清嶙又问:“叔叔呢?”
他翻开看,是他很久之前拍的那三张照片,记忆扑面而来,他仍能感受到当初拍下这些照片时内心的潮湿。
那些真正想说的话,被压在句子和句子之间停顿的间隙里,像水底的石子,看得到影子,却远远是够不到的。
许清嶙说:“我妈恢复得非常好,医生说再观察两个月就可以完全停药了,她现在每天下午都会自己出门散步,还学了几句西班牙语,说是要和楼下的邻居聊天用。”
许清嶙走近,微微颔首:“抱歉,让你久等。”
这三张自拍照从背景、穿着到角度、神态都很相像,从上到下罗列起来的手势正好是——
一路上在飞机上的时候,他还在紧急处理这些各种各样的事。
她坐在满是西方面孔的餐厅里,独特的东方美就像扑面而来的茉莉花香,许清嶙一下子就看到了她。
无
许清嶙愣了愣,几秒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许清嶙笑了笑说“好”,挂了电话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袖口上有之前枪战时蹭到的一点灰痕,他换了一件,重新理了领口。
前菜是鹅肝酱配无花果酱,主菜陈咿点了烤鲈鱼,许清嶙要了牛排,又加了一份松露烩饭和一份烤时蔬。
他在知道陈咿要来的时候,就提前约好一家餐厅——好莱坞一家叫“spago”的餐厅,开在比弗利山庄附近,是洛杉矶历史最悠久的高端餐厅之一。
菜陆陆续续地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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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嶙点点头,放心地笑了。
比如洛杉矶的天气、福州片场的趣事、她住的酒店窗外有一棵开花的树、他昨晚吃了小姨做废的牛排。
许清嶙就笑了:“那你一会儿要多吃一点啊。”
陈咿点了点头:“那就好。”
上菜之前的间隙里,两个人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
其实这些话都是废话,他们自己也都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让气氛没有那么的暧昧,想念没有那么的浓烈。
许清嶙招了招手让服务员拿来菜单,两个人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些吃的。
陈咿在电话里说:“我才没有那么矫情,我直接过去吧,这样比较省时。”
许清嶙却屏住了呼吸。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圈柔和的边。
他花了比平时长很多的时间才把那根丝带解开,慢慢地把包装纸翻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大红色的相册卡页,翻页式设计,边缘用细麻绳固定。
许清嶙手指在包装纸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问陈咿:“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尽管时至今日,她都还没有听过许清嶙完整地讲述过他过去的故事,但是她决定把这个东西送给他的每一个瞬间,都不曾后悔过。
陈咿的手还放在盒子上,闻言往后撤了撤,带着半真半假的威胁:“你不要的话,那我不给了。”
作者有话说:
陈咿已经先到了。
许清嶙本来想开车去接陈咿。
她就这样坐在烛火和鲜花之中,笑眼温柔地直视着他,又说了一遍:“打开吧,你会很惊喜的。”
今天下午半路上遇到枪杀他都没有皱一下眉头,可此刻因为这一条绑在包装纸上的丝带,他的手指竟然在发抖。
许清嶙笑了,他放下方巾,朝服务员示意了一下,服务员走上前来,把礼物接过去,放到了他面前。
落地的时候,洛杉矶的夜色已经铺下来了,机场跑道的灯带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延伸成一条明亮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