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送到阎王殿(2/2)

    “干嘛？你不是要杀我吗？我不跑还等什么？”

    “姑奶奶……你在哪啊……这里好黑，好可怕……”

    “这到底是哪儿啊？”

    “……对不起。”萧长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生涩的道歉。

    视野里那片混沌的灰白淡了一些。她勉强能看见三步之内的树干和灌木的轮廓，萧长嬴的脚步声还在附近乱转，跟只没头苍蝇似的。

    谢无忧站起来，循着嘀嗒声往前挪。萧长嬴在后面死死拽着她的衣角，跟条小尾巴似的。

    可萧长嬴已经慌了。谢无忧听见他踉跄的脚步声，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伴着惨叫：“哎哟我的鼻子！”

    此刻它蹲在那块刻着符文的石头上，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望着黑沉沉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声音带着哭腔，抖得跟筛糠似的：

    多半是撞到树了。

    灰白色的雾气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像一只巨大的漏斗把两人往漩涡中心吸。谢无忧反应极快地抱住身边最粗的树干，指尖都扣得发白。

    “什么迷障？什么阵？”萧长嬴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近在咫尺，却像隔了很远，“喂，你在哪？”

    萧长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座雾墙。就在他回望的刹那，一声低沉的兽吟顺着风飘过来，模糊得像错觉。

    “玩笑？”谢无忧抱臂冷笑，“听的人不觉得好笑，那不叫玩笑。”

    走了约莫二十步，嘀嗒声越来越清晰。谢无忧蹲下身，伸手在泥里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石头。石面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往外渗着灰白色的雾气。

    谢无忧感觉自己的手还攥着萧长嬴的领子，可低头已经看不见自己的手了。

    “找着了。”谢无忧松了口气，举起铜钱剑，剑尖对准石头中央的符文。

    后半句淹没在一声惨叫里。他捂着裆部蜷成一团，弓着身子在地上滚了三圈，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放……肆……”

    “哟，还撞上个大奖。”谢无忧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就走，“那太子殿下请便，我先走一步。”

    他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听见谢无忧在前面催，赶紧回过神，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那边。”两人异口同声，脸转向同一个方向。

    “是迷阵。”她骂了一声，“我们掉进阵里了。”

    下了山坡，风终于小了。萧长嬴松开手，转头刚要摆太子架子，“看在你救了孤的份上——嗷！！”

    “活该。谁让你坑我。”

    吼完他就拉着她往远离雾墙的方向走，谢无忧却还频频回头，盯着那堵翻涌的雾墙出神。

    “抓紧我！”她喊了一声。

    她抬了抬腿，没抬动。再试一次，还是没抬动。低头一看，地上那人死死抱住了她一条腿。

    “现在听我说。”她蹲在他面前，虽然谁也看不清谁的脸，“我们得找到这个迷障的阵心，把它打散。阵心一般是阵里最‘静’的东西——你留神细听，有没有哪里没声音？”

    “我坐不下来！我腿停不下来！”

    萧长嬴从灌木丛里伸出手，两只手在雾气中摸索着，指尖终于碰在了一起，紧紧攥住。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身前不远处就是悬崖，崖边立着一堵望不到顶的雾墙，白蒙蒙的直插云霄，像道无形的天堑。狂风从雾墙里呼啸着往外撞，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萧长嬴揉着脑袋坐起来，嘴唇动了动，可风太大，声音全被刮碎了。他见谢无忧一脸茫然，干脆一把扯住她袖子，凑到她耳边大吼：“结界！这是萧国的边境结界！”

    谢无忧循着声音摸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按在地上。萧长嬴挣扎了两下，被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终于老实了。

    “带、带上我……”萧长嬴底气瞬间就弱了，“我刚才……开玩笑的。”

    “别跑了！原地坐下！”她喊了一声。

    可就在她要扎下去的刹那，石上符文骤然亮起，一道灰白光柱轰地冲天而起，直直贯入雾气深处，狂风卷着泥点打在脸上生疼。

    “就在你旁边！别乱动！”

    谢无忧被那道光芒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树上，五脏六腑像被人搅了个个儿。萧长嬴比她好不到哪去，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一头扎进了灌木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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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眼时，天光刺得人眯眼。谢无忧趴在一片软乎乎的青草地里，风里裹着点咸涩的草木气，头顶天蓝得像洗过似的。

    “孤乃萧国太子萧长嬴！”萧长嬴红着脖子吼，“你敢伤害储君，诛你九族！”

    两人都没注意到，谢无忧袖中的地宝早在迷障炸开的瞬间就被甩了出去。

    可吸力实在太强，两人的手指被一点点扯开，最后一道强光炸开，世界猛地一黑，两人双双被漩涡彻底吞了进去。

    “算还你刚才诬陷我的账。”谢无忧收回脚，低头看着地上的人，笑得格外和善，“我总算想起来在哪见过你了。你不是那个小太监吗？”

    “这是看在那匹白马的份上。”谢无忧伸出手。萧长嬴犹豫了一下，赶紧抓住她的手站起来，弓着腰，走路姿势跟被打折了半条腿似的，“疼……”

    谢无忧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迷障的本质是扰乱五感，让人在幻觉中原地打转。越是慌，陷得越深。她扶着树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清心符，贴在眉心。

    “这是……什么地方？”谢无忧喃喃道，偏头看向摔得四仰八叉的萧长嬴，“我们不会摔进阴曹地府了吧？”

    萧长嬴安静下来。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听不见。可在这片绝对的安静里，有一个极细微的、有节奏的“嘀嗒”声，像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过来。

    “不知道，找个有人烟的地方问问。”谢无忧抬头辨了辨头顶太阳的方向，朝着密林外那缕炊烟走去，“跟上。丢了我可不找。”

    这阵竟藏着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