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你能原谅我吗(1/1)
没一会儿,阮琳琅便醒了。
她先是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像是敷了药,又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温热柔软的手紧紧握着。她费力地睁开眼皮,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母亲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琳琅!琳琅你醒了!”周氏一见她睁开眼睛,扑上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眼泪又落了下去,“娘的琳琅啊,你吓死娘了!还好你没事……”
阮琳琅被母亲紧紧抱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她怔怔地眨了眨眼睛,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熟悉的帐幔,熟悉的妆台,还有熟悉的父母亲,不由得松出一口气。
她到家了,回到自己家里了。这般想着眼眶一热,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起初只是默默地流,后来渐渐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呜咽,最后她扑在母亲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阮明章坐在床边,看着妻女抱头痛哭的模样,眼眶也有些发红。他伸出手,将她们母女俩一并揽进怀里,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阮琳琅的后背:“好了,好了,回家了,没事了。爹在这儿呢,没人能欺负你了。”
阮琳琅埋在父母亲的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今日所有的恐惧、委屈和绝望都化作泪水,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
周氏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拿着帕子替女儿擦去脸上的泪痕,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她的脸色,见虽然苍白但精神已经比方才好了许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随之,她又想起,屋子里还有个人。
戚承野此时仍立在屏风旁,没敢上前,只拿一双眼紧紧盯着阮琳琅,像怕她再消失似的。周氏叹了口气,松开女儿,又拍了拍她的手,对阮明章使了个眼色。阮明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琳琅,你先好好歇着,爹和你娘去给你看看药煎好了没有。”周氏俯下身,轻柔地替女儿拢了拢被角。“让戚少将军陪你说说话。”
她的目光在戚承野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挽着阮明章的手臂,一同走出了房门。
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渐浓的暮色和桌上那盏烛火跳动的声音。戚承野仍然站在那儿,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的人,心头酸酸涨涨的,却又不敢靠太近。
而阮琳琅还靠在床头,眼睫湿漉漉的,没去看他,只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拉了拉,下巴都埋进去。戚承野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赶他走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在她床沿边坐了下去。
“琳琅。”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哽又哑,阻塞得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来晚了。要是我能再早到一步,你和玉含星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他的声音又慢又软,阮琳琅本来已经止住了眼泪,可听他这么一说,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又翻涌了上来。她咬着唇,眼泪又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戚承野看得着急,手又不敢碰,只能笨拙地安慰她:
“你别哭,是我不好,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我发誓,一定会替你揪出罪魁祸首!”
他越说她的眼泪越多,戚承野的心头真是又闷又痛,最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伸出手笨拙地用拇指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好在阮琳琅并没有躲,不仅没躲,还猛地直起身子张开双臂,一把环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放声呜咽起来。
那哭声里有委屈、后怕、依赖,或许还有一层获许。
那个温软的身子贴近胸膛的时候,戚承野整个身躯都僵了,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只是做了一个美梦。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后背,轻轻地安抚地地拍打着。
“琳琅。”他低下头,将脸也埋在她的颈窝间,声音沙哑郑重:“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他知道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他从来没有正面面对过,可今天他必须把它说清楚,不能再躲了。
“琳琅……”他稍稍松开她一些,看向她的眼神无比坦诚:“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只是以前……以前我太糊涂了,做了很多蠢事,说了很多混账话,害你伤心了。”
“我知道错了,你能……你能原谅我吗?”
阮琳琅还能说什么呢?在最紧要的关头,最隐秘的渴求,以及最无间的拥抱之后,她其实已经做了选择。
她的心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便已软成一片。过去那些高墙,也不过是一层自欺欺人的遮掩罢了。
“嗯。”她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轻轻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太轻了,可戚承野就是感受到了。他闭上眼睛,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那颗紧绷的心也终于落了下去。
但他还是许多事情要做。
他最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又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轻声说了一句:“你好好歇着,明天我再来看你。”
阮琳琅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戚承野又看了她一眼,这才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房门。
而玉府这边,气氛要比阮府凝重得多。
荀在溪抱着玉含星一路进了玉府大门,玉崇安闻讯赶来,一看见女儿额头上沾着血,整张脸瞬间沉了下去。
“含星!”
他几步上前,想把人接过来,荀在溪却不让:“伯父,先让人备热水和伤药,再请个稳当的郎中来。她在寺里受了些伤,不重,但得尽快处理。”
玉崇安咬牙点头,回头吼了一声“还不快去!”,下人们吓得四散而去,荀在溪这才稳步走进了内室。
陈氏闻讯赶来,见到女儿这副模样,忍着眼泪开始打水照料起来。玉崇安毕竟是在朝堂上见过风浪的人,趁着等待大夫诊治的空档,他将荀在溪请到一旁,厉声问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荀在溪并不想隐瞒,简明扼要地将今日在慈恩寺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那两个醉汉的身份可疑,包括他们在途中离奇死亡,也包括那个神秘报信的女子。
还没等他说完,玉崇安已经脸色铁青,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一声跳了起来。“好个胆大包天的歹人!敢欺到我玉家头上来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的声音怒不可遏,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看那架势,是打算连夜调派人手,大张旗鼓地查个底朝天。
陈氏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急声道:“老爷!你先别动怒!含星还躺着呢,你这时候兴师动众的,闹得满城风雨,对她的名声有什么好处?”
玉崇安被她这一拉一说,脚步顿住了,可脸色依旧难看,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伯父息怒。”荀在溪适时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晚辈斗胆说一句,此事确实不宜声张。今日之事,幸好没有酿成大祸,但若是传扬出去,外人不知内情,难免以讹传讹,对玉小姐和阮小姐的名声都不好。”
“依晚辈之见,先将此事按下,暗中查访。今日那名报信的女子是关键,戚少将军已经在着手绘制画像寻人,待找到了她,或许便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他这番话说得在理,条理分明进退有度,玉崇安听着,胸中那股翻腾的怒气倒也渐渐平息了几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遇事沉着冷静处置得当,既不居功也不推诿,实在难得。
本想道一声谢,可话到嘴边,却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原本两家是要结亲的。可偏偏自己女儿不愿意,一心要退亲。虽然消息没有外传,但两家心里都清楚,这门亲事怕是走不到底的。
如今含星出了事,荀在溪却还是第一时间赶到、忙前忙后、出谋划策,丝毫没有因为退亲的事而袖手旁观。这份情谊,玉崇安是领的,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情谊,让他反而有些踌躇了。
“今日之事,多谢世子爷了。”他到底还是开了口,目光微垂,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和试探。“只是,两家之事原是圣意所指,可说到底,也是强求不来。”
“若因此让世子爷为难,老夫心中着实不安,还望世子爷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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