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尊严(2/3)

    左前降支近中段呈现弥漫性病变,狭窄程度高达90 ,几乎快被堵死了,左回旋支弥漫不规则,也是磕磕绊绊。

    其中最要命的,就是这个左前降支。

    右冠状动脉同样有90的重度狭窄,左心室后支近段狭窄85,远端狭窄80……

    他一开口,就用一句冷峻到极点的判断,给所有激进的干预计划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患者高龄,脑血管的自主调节能力基本已经完全丧失,再加上高血压。我先把话撂在这里,这位患者,绝对不适用于任何激进的、大范围的血运重建方案。”

    简而言之,这是一例因急性心肌梗死入院,随后被查出极其严重、范围极广的冠状动脉三支病变。

    好在,有人替她解了围。

    它独自承包了心脏将近50心肌的供血任务,要知道,左心室能维持正常的收缩泵血功能,全靠它源源不断地输送能量。

    王主任你这样真的对吗?

    还没等徐云珂合上自己微微张开的嘴巴,对面那位叫小攀的专家就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瞬间切换到了战斗模式,一秒入戏:“搞笑吧王立志?你以为你那套不用体外循环的非体外循环下搭桥就万事大吉了?你那个方案说白了,就是拿牺牲患者残存的那点脑功能作为代价,去换取冠脉血管的暂时通畅!人家老爷子安安稳稳地躺在病床上,能翻翻书、看看报,不好吗?”

    所以一旦它彻底堵死,猝死几乎可以以秒为单位迅速降临。

    重要冠状动脉近端更是接近次全闭塞,可以说整个心脏的供血网络,就像一套已经年久失修,内部都锈蚀堵塞到极点的老旧管道系统。

    说到底,这位专家就是不允许患者进行体外循环。

    就算前期循环维持得平稳顺利,一旦到了停机脱离体外循环的关键节点,那种剧烈的血流动力学冲击,极大概率会直接导致患者发生新发脑梗、大面积脑栓塞,甚至不可逆的认知功能全面衰竭。

    体外循环最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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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还有层层安保!

    在前面那位说完之后,便跟着微微颔首,进一步补充阐述道:“我们的方案很明确,反正患者肯定不适合体外循环,不如以药物治疗为基石,单纯针对左前降支那根最致命的血管,进行介入支架植入。整个操作的重中之重,就是预防介入器械在通过狭窄段、挤压斑块时导致碎屑脱落,引发脑栓塞。虽然脑梗的风险仍然悬在那里,但只要能精准解决掉这一条最致命的血管,至少患者往后日常生活的风险,能降到不那么随时危机程度。”

    随着文字和一帧帧影像投射在巨幕上,一个极其棘手的危重病例缓缓摊开在众人面前。

    果然,坐在主位右手边第一位的那位年长专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这种暗流涌动却又维持着表面克制的会诊氛围,徐云珂之前在国内外也参加过不少。

    王立志冷哼一声:“你以为你那个破支架方案就高明了?就这血管条件,做完介入撑不了几天,后面大概率就是得开胸搭桥,去做外科血运重建。合着到最后,还是得让人来给你擦屁股、当备胎?这纯粹就是脱裤子放屁!”

    紧随其后开口的影像科教授也是这个意思。

    像做外科搭桥,术中需要用到体外循环、全身肝素化等一系列操作,这就属于典型的大范围、全身性的血运重建概念。

    血运重建这个词,说白了就是给缺血的心脏重新修路、恢复供血。

    谁被拍死在沙滩上哦?……

    这后两条,无论哪一个单独拎出来,放在外科手术面前都是让人头疼的大麻烦。

    这样已经有明确的脑梗病史和极差的血管条件,远比封老那次更加棘手和凶险。

    就在她听得有一点微微走神,习惯性地准备进入观望的时候,似乎正经的那部分会诊,到此就正式结束了。

    这话她接都不敢接。

    他话锋一转,开始表述自己团队的方案:“虽然劣势非常明显,高龄、脑梗病史、血管钙化严重、病变弥漫、走形迂曲像蚯蚓,如果强行做支架介入,术中发生慢血流、血管夹层、斑块脱落等一系列并发症的概率都居高不下。所以,我目前给出的基础治疗方案,仍然是积极的药物优化和长期、严苛的危险因素管控。不过……”

    而眼前这位特需患者,虽然胸膛还是个原封原的整体,但年龄更大、基础更差,随便一个风吹草动,脑子就可能出大问题。

    “患者,男性,七十九岁……冠脉cta及冠脉造影结果如下……”

    “放屁一样。”王立志撩起眼皮,开口就是硬邦邦的四个字,声音大得像在礼堂里敲钟。徐云珂刚端起来还没来得及抿一口的水杯差点洒出去。只听他继续火力全开地嘲讽道,“谁不知道患者全身血管储备已经到了临界点?心脏、脑、应激耐受,样样都走在钢丝上,不适合体外循环下常规搭桥手术,这还用你反复说?”

    他指着屏幕上的造影图像,沉重:“从影像结果来看,这位患者的血管表现,是典型的老年全身性、弥漫性、重度粥样硬化。我猜目前最大的风险,根本不是眼下看到的这几处狭窄本身,而是术中、术后随时可能发生的血流动力学剧烈波动,以及随之而来的斑块脱落、栓塞。不管是低灌注缺血,还是高灌注出血,最终的结果都是灾难性的脑梗和脑出血。”

    这根血管在左心室的地盘上能是无名之辈?

    这位说话的,多半就是心内科的泰山北斗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站在投影仪旁边早已就位的一位中年男人,“人都到齐了,直接开始讨论病例。”

    这是一个既往高血压病史长达三十余年的老患者,血压控制长期不理想,波动剧烈,已经出现了高血压导致的心、脑、大血管多靶器官损害。

    徐云珂抬起眼,认真扫视着屏幕上的影像资料。

    不是,这里可是秦合,是特需会诊室!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小攀说,他可以试着用介入手段,先单点解决掉最致命的那根左前降支。我认为这个尝试,倒是值得一做。”

    而他身旁那位被唤作小攀的人,年纪看起来与王立志相仿,戴着一副厚重的框架眼镜,头顶是颇具特色的地方支援中央式发型。

    “行了,别瞎聊了。”坐在正中央主位上那位额头高耸的老教授摆摆手,声音不大,但透着说一不二的威压,瞬间掐灭了王立志的滔滔不绝。

    “但是患者这种严重的多支病变,确实存在明确且强烈的血运重建指征。”这时候,另一位留着一头短白发,脸型偏长的专家,在先前两位定下了偏保守的基调后,缓缓开了口。

    “那叫哪门子的班门弄斧,你那叫技高一筹。”王立志大手一挥,显然不打算吃这套客气话,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夸张到让人分不清是真心实意的恭维,还是率性而为的实话,“移植大会那边的风起云涌,我也算有了解。老纪还特地传了你搭桥合并人工心脏植入的手术录像给我看,啧啧,简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你是不知道啊……”

    最怕术中剧烈的血压波动。

    除了顽固的高血压,他还合并有2型糖尿病,以及既往明确的陈旧性脑梗死病史。

    其实话题进行到这里,气氛还是很正常的。

    和之前封援朝老爷子比起来,封老的问题焦点在于二次开胸的复杂粘连、合并巨大的室壁瘤以及高龄基础病带来的叠加风险。

    虽说字里行间打着商量的旗号,但那副平静笃定的口吻,听起来并没有多少可供讨价还价的空间。

    这位大佬徐云珂倒是相当眼熟,心脏影像领域那些厚得像砖头的教科书上,十本里有八本都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是秦合影像科的镇山之宝之一。

    这地图炮开得实在太猛,徐云珂脸上挂着微笑,笑容有点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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