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医(3/3)

    那就是苏雅的老师,章炳同。

    这位老记者不仅答应会亲自深入调查具体情况,还要联合相关单位的专业人士和资深律师,一起向政府部门正式推动这件事。

    看王飞这模样,倒是很坚定想管这件事。

    “就是,那个,能不能先别告诉封主任?我有点担心,这事情会被压下来,或者更极端的可能。”王飞欲言又止,止了还是说。

    徐云珂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之前你求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王飞乖乖复述道:“你是一位无畏强权的好医生。”

    徐云珂满意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姿态,开始现场教学求人办事,怎么能不多夸几句呢:“下次可以多加几个形容词。比如,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大医风范。”

    王飞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然后他只关注一个重点,语气里有着绝处逢生般的期待:“那你会治脱发吗?我感觉我要是想回春,现在最缺的,其实是头发。”

    徐云珂:“不会。但是我知道临床上已经有人在专门研究这个东西,叫米诺地尔。你可以自己去了解一下。”

    王飞激动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当场便许下了重诺:“好好好!徐医生您等着我的反馈!要是效果好,我一定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您。”

    我需要吗?

    这哥,话不会说,眼神还差。

    她还是带着一脸轻松的表情,回到了抢救室。

    不对。

    要收拢笑容,戴好口罩,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刚好罗惠琳找到她,说她要暂时离开抢救室一线,专心做一点课题项目上的研究。

    徐云珂以为是范主任良心发现给罗医生放假,也没细究,以至于根本没意识到蜱虫病动静搞的有亿点点大。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心态放平些的徐云珂也没那么抵触在抢救室工作了。

    甚至新官上任那三把火,偶尔其他主治接手的患者出现了危重情况,徐云珂也会过去帮忙看看。

    没办法。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于是,在抢救室接下来的这两周里,凡是从她手底下经过的患者,就没有一个被盖上那层白布的。

    而大伙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以及它的后果。

    尤其是袁采苓,她只觉得徐云珂好厉害。

    她是整个抢救室里,跟徐云珂临床配合最密集的人。

    耳濡目染,到后来跟着徐云珂学那些抢救的技巧都有些跟不上节奏,不管是来势汹汹的危重外伤,还是查不出病因的不明休克,从最基础的诊断思路、到争分夺秒的救治流程,甚至那一项所有医生都学过的最基本的心肺复苏,她都跟着重新了解了不少。

    ·

    午休,急诊楼梯间。

    这两周时间,罗惠琳总算是忙完了蜱虫病大部分事情,带着采苓坐下来吃一口好东西。

    今天上午她刚回抢救室,随手翻了翻这些天堆积的病程记录,光是那一行行平稳的结局,就让她忍不住当着袁采苓的面调侃了一句。

    怎么样,后不后悔?

    实力就摆在那里。

    比起她罗惠琳,徐云珂是当真更能从死神手里把人抢回来。

    吃差不多了,她还一边下意识地嗅着指间那根没点燃的香烟。

    国外的现代医学体系发展快,本质是因为战乱时期的大规模伤亡。

    一些国家为了能有效压低战场死亡率,不惜砸下数亿资金的科研经费,血浆代用品、呼吸机、各种各样的微型监测和生命维持设备,全都是在那个阶段被疯狂被催熟的,所以那时期,那些国家在战场上的士兵死亡率极低极低。

    “我的老师他当年在美国的野战医院里,亲眼见过一个两条腿、一整只手臂全部截去的伤员,当时那个人脸部的一部分也已经被炸药炸穿了,甚至连骨盆都炸成了粉碎性骨折,大出血根本止不住,可就是那样一个人,在当时的战地医疗服务下,竟然活了下来。所以,单论救命这件事,国外的急救能力非常可怕,可我却曾因为觉得这是踩着尸骨出来的技术,不屑一顾,还放弃了留学机会。”罗惠琳说完,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指间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感慨着,“如今释然了,也做不到像徐主任这般厉害,怎么样,你后悔不?”

    袁采苓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异常诚恳:“我不后悔。徐主任实在太优秀了,我跟不上她的脚步。”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

    识别诊断,她或许勉强还能跟上,配合抢救,她也可以全力以赴。

    但像徐云珂那样深不见底的认知储备和几乎趋于本能的治疗经验,她差得实在太远了,而且光这两周都够她学好久了。

    罗惠琳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的:“嗯?”

    “啊……老师,我可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的,她那是抢救、手术一条龙,吓人。”袁采苓看到罗惠琳那副模样,赶紧咧开嘴嘿嘿一笑,伸出筷子,把自己那份炒饭里最大、最嫩的那块里脊肉夹到罗惠琳的碗里。

    罗惠琳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突兀地盖住了米饭的肉,也跟着弯起了嘴角,笑得极其灿烂。

    袁采苓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老师。

    面部线条柔和,眉眼之间的冰霜消融,看起来竟然格外温柔。

    她不自觉地也跟着放轻了声音:“老师,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嗯。最近主要的工作,就是把这五年来所有蜱虫相关病例的治疗过程和零散数据,重新整合梳理了一遍,已经做好收尾和撰写了。睡得也踏实,爽快。”罗惠琳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很久很久没想起一些往事了,“可惜,徐医生最多再待一周,就要回科室了。”

    袁采苓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忽然问了一句:“老师,你以前安慰我,那些我们没能留住生命的遗憾,对我们这个职业来说,就是最好的经验。所以你才一直待在抢救室,如今,你手里已经有了那么多、那么多用遗憾换来的经验,那压在你背上的遗憾,一定重得让人无法想象。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还能这样义无反顾地走下去的?”

    其实她是想问,为什么还在抢救室。

    罗惠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又拿起手边那根已经被她摩挲得有些发软的香烟,凑到鼻尖,深深地闻了一下。

    不过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楼梯间的防火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范永松探头趴在楼梯口,一脸紧张:“罗医生,抢救室的病床怎么会快满了!整整三十张床!怎么现在就只剩下两张能灵活调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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