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复合(2/3)
只是没什么太大的能力。
还有小星星亲口对她说的那句话。
她是真没想到,他以这种方式公开,路上还见人就打招呼呢。
抢救室的工作繁忙、细碎,又需要人始终保持高浓度的肾上腺素。
“晚上见,徐主任。”封庚坐在原位,目送着她的背影。
她转过身,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脸上那层笑意照得格外灿烂:“差点忘记了。你应该一见面就叫我徐主任。”
他看见徐云珂的眉毛微微一挑,立刻忙不迭地把后半句吐出来,“当然了!这种投诉我们医务办是绝对、绝对不会受理的。但是,您也知道,抢救室那边的情况都比较特殊。家属们可能……有点见不得医生脸上带太多情绪,您看,您这边,能不能稍微,把口罩戴上?”
“呵呵,复合了。”徐云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大大方方地摊开了。
医学的限制,就是那么大。
神性啊。
后来嘛,青涩的火焰在年复一年的水火之中反复翻涌、淬炼、蜕变,她终于明白,人连一场普通的感冒都救不了。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盆威力十足的毛血旺,虽然还有点垂涎,但确实有些受不住。
徐云珂叫上了所有刚好能腾出空的人,把徐瑛送来的那一大桌家常菜团团围住,一边埋头炫饭,一边被迫接受着众人花样百出的八卦盘问。
邀请完毕,两个人便一头扎进了抢救室,开始了一天的忙活。
“喝,刚好有点困。”徐云珂把咖啡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抬起头,忽然好奇地盯住他,问道,“话说,你当初为什么要当医生?到现在,有后悔过吗?”
“好的好的。这个,这个是您的新工作证。”大背头赶紧双手捧着那张崭新的卡片,毕恭毕敬地递了过来。
可惜做医生有门槛,可病人没有门槛。
“后悔和遗憾是情绪。是人,就很难完全避免。医生不是神,但那份坚守与信念,有时候确实能成就某种意义上的神性。她或许,是有神性的吧。”封庚默默地从旁边又拿出一个打包好的纸杯,推到她面前,“港式鸳鸯,咖啡和茶的融合,还喝不喝?”
这个问题,让封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徐云珂脸上。
罗惠琳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换好衣服,仔细地戴上口罩,她站在那里,将那些残存的倦意一点点压下去,无声地调整了几秒自己的状态。
谁让她临死之前,明明应该可以回忆起非常多的事情,可脑海里偏偏只浮现出了那幅画面和声音。
徐云珂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半真半假道:“大概,是上辈子就学医吧。”
而即便有过一些休息时间,当第二天再次回归岗位时,四肢深处也总像压着某种提不起的沉劲。
她也能算是一个好医生。
即便小星星已经没了,她妈妈依旧非常、非常感激她们那段时间的陪伴。
“早,徐医生。”罗惠琳顿了一下。
封庚记得很清楚,当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即便当时和医学系的很多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徐云珂也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更从不参与这种关于初心的话题。
事实是三喜临门,徐云珂朝她继续露出大白牙的明媚笑容。
“ok。吃饱喝足,我现在是逆天改命的医生。去忙了,晚上见。”徐云珂摆摆手,利落地站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准备开工。
听到这个称呼,徐云珂已经迈出去的脚猛地刹住了。
但也就只是,偶尔后悔过而已。
“那你一定不后悔。所以这辈子才冥冥之中,又选了这条路。”封庚以为她是在替那位同行寒心,便放低了声音,认真地安慰,“它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只是比平常的职业,要面对更多的人性,也要处理更复杂的问题。但不管怎么样,医学最本质的内核一定是好,它承载的,永远是善良、帮助、关怀,以及希望。你放心,等下我就去联系那个做课题的同学。”
不学医,上辈子她也不会被患者家属一刀带走。
“因为我外婆是医生。小时候觉得,她非常厉害,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后悔过。你呢?”
吃完饭,那位标志性的大背头便小心翼翼地过来,把徐云珂拉到了医院角落里,压底声音,字斟句酌地说道:“徐主任,那个,今天早上,抢救室里有患者家属,投诉您笑着进抢救室。”
当她祭拜完小星星之后,她妈妈说的那些话。
·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那份在全院系统里同步推送的通知,然后隔着口罩,恭贺道,“不对,是徐主任。”
但工作还是要继续。
这一忙就直接冲到了中午。
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好的。我下次注意。”
每当你从那种高度紧绷的状态里脱离出来,疲惫感便会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干嘛。我就是好奇,困惑,好吧,有一点点的烦躁。你知道的,熬夜容易影响激素分泌。”吃饱喝足,徐云珂用手托着下巴,那双眼睛被清晨的光线映得格外清亮。
“哇哦,复合哥。”罗惠琳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犀利的眼睛,难得地弯出了一丝极浅的弧度,“双喜临门。”
确实后悔过。
要给人希望,可以让爸爸妈妈,少担心一点。
不过她随即便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其罕见的语气,压低了声音问道,“刚刚我听护士说,今天一大早,封主任就提着早饭来急诊把你叫去办公室了?又是巧合遇到的?”
医生只是一份工作,是一种服务,治不了太多的病,但偶尔靠着那点安慰人的本事,还能勉强保留住患者眼中那层“副主任滤镜”。
是啊,医学的本质当然是好的。
只是她还没踏进抢救室,就迎面撞上了踩着风、神采奕奕走过来的徐云珂。
“可以啊。”罗惠琳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带着探索:“虽然,我记得我们那届同学,很多人选择学医,或多或少都和自己的家庭有关。”
如果昨天只是熬夜整理基础论证,那接下来对这个未知病毒感染还有指数型工作量等着她。
后悔学医吗?
“早啊。你就别叫我主任了,现在还是我老师呢,叫我云珂就行,我叫你阿琳?”徐云珂笑得格外灿烂,那点熬了大半个通宵的疲惫,听着称呼就爽回来了。
只是她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升任副主任的第一天,就吃到了一个投诉。
“谢谢,谢谢。”
等到做医生的时间久了,她早就没了那颗赤子之心。
但偏偏,保留了一些恻隐之心。
上辈子刚开始学医的时候,她心里确实燃着那种目的性,那种想要拯救一切的热忱。
她极其自然地跟在罗惠琳身旁,一同走进了抢救室,一边走一边随口发出邀请,“中午一起吃个午饭?我姐听说我升职,特地给我叫了一桌好菜送过来。哦,放心,没有红色也没有火,全都是家常菜。”
那房贷交了多少年,她都还没正式搬进去住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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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珂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口罩。
她说,等病好以后,也要当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