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临安(2/2)
看来，他是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却刻意不告诉她。
姚木槿怔怔地站在相府门前，半晌回不过神来。
手中油纸伞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凶，竟是雨下大了。
只是今日，她忽然想起昔年梅雨时节，在凤凰山，她受了委屈，韩迟云默默地为她撑伞。
“老人家可知晓，韩大人现在人在何处？”姚木槿又问。
从前不讨厌梅雨，可今日忽然觉得讨厌起来。
自韩辙薨逝之后，韩皇后亦遭受官家冷落，宠爱不复。
她又想起韩迟云的那封信，信上说，“吾与汝天涯两地，至此可相忘矣”。
姚木槿感觉自己似在悬崖边一脚踏空。
“不知这位娘子是打哪儿来？适才小老儿瞧见娘子在前面站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恰在此时，忽听那老汉立于锅前，一手叉腰一手持铲，用苍老的嗓音唱起一支曲儿：
临安府的香药炒肝，从前姚木槿很喜欢吃，可时隔许久，今日再次吃到这熟悉的味道，姚木槿的心却并无想象中的慰藉。
卖小吃的老汉似是看出面前这女子心情不佳，恰好此时也无旁人来买吃食，他便放下锅铲，在姚木槿对面的杌子上落座，笑问道：
“千秋万载人皆逝，只余明月照大江。”
相府大门紧闭，正门交叉贴着两张封条，就连角门都贴着封条，往日里守在门前的阍侍也早已不见踪影。
彼时的他与她，恐怕谁也不会料到，他们之间会有后来的那么多纠葛与痴缠。
等她到了相府门外，却被门上雪白的封条刺痛双眼。
姚木槿听得心里一揪一揪的慌，半晌才问道：“韩大人呢？他也下狱了么？”
姚木槿纵目向稍远处看，瞧见街尾有个小摊子，她略作思忖，快步往那小摊子走去。
老汉叹息着：“韩大人并没下狱。昔年韩大人深得百姓爱戴，自韩家出事之后，日日都有百姓在登闻鼓院为韩大人鸣不平。小老儿也是道听途说，说朝廷念在韩大人往日清正为民的份儿上，打算将他远远打发了便罢。”
姚木槿独自坐于桌旁，心似断线纸鸢，空荡荡地飘着，悬而未决。
相府这宅子本是朝廷赐宅，眼下已被收回，孟夫人带着她那个患有痴症的儿子回了娘家，女使仆役等皆已被打发走。
老汉摇了摇头：“咱不过是个布衣草民，哪能晓得这些，说不准是要去海那边了。”
姚木槿感觉自己几乎死去的心忽地又跳动起来，赶紧问道：“朝廷要把他打发到哪儿去？”
她心不在焉地吃着，如同嚼蜡一般。
姚木槿放下竹箸，打听道：“老人家，你可知晓韩相爷府中之人都去往何处？”
那老汉把神色一凝，反问：“娘子认识相府的人？”
因着相府的败落，就连门前这条街道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没了行人，也就没了做生意的小摊贩，四下看去，惧是寂寥。
至于韩家那些旁支子弟，现在是下狱的下狱，贬官的贬官，几乎无不遭受牵连。
无
她并未明说究竟是哪个韩大人，但那卖炒肝的老汉却在瞬间明白了她问的是谁。
老汉讪讪地笑了笑，这便起身回到摊子旁，执起锅铲继续做他的香药炒肝去了。
“陋室空梁，泡影尘霜。”
显而易见，整座府邸已是人去楼空。
“这个……小老儿也不晓得。”
彩棚外，雨越下越大，雨滴落在油布棚上，发出淅淅索索的哭声。
老汉说至此处，停下话语，咂了咂嘴。
海那边……崖州？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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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临安之后，姚木槿先去了李桃杏的客舍。
“我有个打小一起长大的姊妹，原是在府里给他们当家主母做女使，今日我本是来寻她的，却不知相府竟已被贴了封条。”
那老汉抬眼望着相府方向，幽幽地说：
其实姚木槿并不讨厌梅雨，哪怕从前做买花娘子的时候，下雨就躲雨，天晴就继续卖花，唱着曲儿走街串巷。
眼看着雨势愈急，油纸伞已遮不住，姚木槿只好四下张望着，想寻一处避雨的地方。
“荒花野草，残瓦断墙。”
她早就练出了一种与生活和谐相处的本事。
姚木槿紧张得指甲抠入掌肉中，声音也打着颤：“究竟发生什么事？韩家的人都去哪儿了？”
“管他是风流纨绔，清骨忠良。”
韩家是因着韩相爷和韩皇后的缘故，这才得如日中天之势，然而，朝中多有对此忿忿不平者，此番见韩辙已死，便联合起来，意图将韩家彻底打入深渊。
老汉摇了摇头，叹息着说：“娘子恐怕是从外面来的，不知临安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小老儿奉劝娘子一句，千万莫再去寻他家的人，眼下躲得越远越好。”
在姚木槿的细细打听之下，那卖炒肝的老汉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她又结合从前知道的情况，于心底逐一拼凑，终于勉强拼凑出此事的前因后果——
可他现在究竟在何处？如何才能相见？
“小老儿在此做买卖也有十年，说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就是今日你大富大贵，明日他曲终人尽。树倒猢狲散罢了。”
她低了头，默默盘算着，该去向谁打听韩迟云的下落。相府被封了，万幸他立身端正，没有被人拿到错处，不曾下狱。
来不及歇脚，也顾不得叙旧，只和李桃杏打了声招呼，将行李等物安顿下，之后便马不停蹄去往相府。
那是个卖吃食的摊子，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汉，搭着彩棚，支着锅灶，卖些炒肺、炒肝之类的小吃。
他不想牵连她。
声音冷在耳朵里，姚木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姚木槿装作路人模样，于彩棚内的一张矮桌旁落座，叫了碗炒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