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洪水(2/2)

    事情因河防决堤而起。

    孩子安稳上了船,韩迟云却掉了下去。

    事发时,西津门前的整条街道并个巷子已经全部被洪水淹没。

    韩迟云听闻各处都有求救之人,无法再坐着干等消息,干脆亲自搭上轻舠,与手下士兵一起前往受灾处救人——彼时孙危也在那艘轻舠上。

    跑得太急,脚步踉跄着,险些滑倒。

    跳下水的士兵也被拽上轻舠,众人刚松了口气,却见韩迟云身子一歪,猝不及防地一头栽入洪水中。

    倘若是清水倒也罢了,可洪水是又浑又臭的,内中不仅有大量脏污,还漂浮着死去的犬鼠尸体,又有苟延残喘的牲畜于水中挣扎,端的是可怖之极。

    他面色凝重地朝女子走来。

    “不会找不到”的意思是,能找到,但不一定是死是活。

    浑黄的浊水湍急涌流,宛如脱缰野马,冲荡着街旁的民居和尚未逃生的人。

    原本轻舠这种船,他尚且可以忍受,但刚才为了救人,舟体在水中狠狠打旋,彼时他就已经恶心得撑不住;再到了弯腰将孩子接入怀中时,一眼看到汹汹水流,瞬间便是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那缺陷便是——他晕船,无论大船小船。

    无

    韩迟云眨眼便消失在这片浑浊可怖的洪波之中。

    姚木槿将手伸过拒马杈子,一把抓住孙危衣袖,语声急促地问:“韩迟云呢?我刚听说韩迟云被洪水冲走了?骗人的对不对?是不是骗人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说到后面,已几乎听不清楚,但姚木槿却听懂了。

    此前韩迟云已经三令五申让百姓全部迁走,可纵使如此,却仍有些许顽固之人,抱着侥幸心理,不肯离开。

    韩迟云……韩迟云怎会被洪水冲走?!

    此番受洪水冲荡最严重的是城门东边的一条巷子,名唤马扎巷。

    作者有话说:

    韩迟云于轻舠上伸出手,稳稳接住孩子,一个,两个,转瞬都接了上来。

    水流湍急,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救就被洪水冲向下游。

    姚木槿急的直跺脚。

    轻舠在水中打转,洪水凶猛地冲击着,韩迟云登时便觉一阵天旋地转。

    姚木槿连伞都没拿,淋着雨跑出州衙大门,穿过州前大街,不管不顾地一路往西。

    他可是堂堂知州大人,是朝廷委派来的知州大人,他怎么能,怎么能被洪水冲走?!

    “孙主簿!孙主簿!”姚木槿立刻喊道。

    不过眨眼之间,大水漫过篱墙,农舍,漫上道旁树干枝杈。

    韩迟云下令立刻准备轻舠,兵士们人一船,从西津门出发,沿路寻找被困百姓。

    既然没办法隔空接,那就只能入水去救。

    “姚娘子莫慌,还请先回衙门等候。许大人已派兵去找,应该不会找不到……”

    街面上摆满了拦路的拒马,黑乎乎的木杈子,其上尖刺四仰八叉地向外支棱着,看得人毛骨悚然。

    孙危也看到了姚木槿。

    她知道那里危险,可她什么都不想再考虑,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水滔滔奔涌。

    往西就是西津门,是发生决堤和内涝的地方,也是韩迟云在的地方。

    青青举着伞追在姚木槿身后,可她到底年纪小,没跑几步就被姚木槿甩开。

    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这位文韬武略智勇双全的知州大人,身上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孙危略作思忖,这便尽可能地为姚木槿还原了事发时的经过——

    洪水实在来势汹汹,轻舠每每想要靠近树干,却都被水冲走,接连试了数次,终于勉强靠近。

    此处地势本就低洼,大水灌入,很快便是水深及胸。

    但洪水冲荡而来的时候,人的求生本能却又占据上风,许多人因此爬上树梢屋顶,大声呼喊求救。

    洪水受地势影响,从马扎巷往南,一路冲向清水塘。

    她嗫喏着,恳求着。

    轻舠划入马扎巷时,众人瞧见前方有一株露出水面的枯树,树上挂着两个半大的孩子。

    孙危轻轻按了按自己被姚木槿扯着的手臂,道:

    十几名士兵分散守在拒马前,高声吆喝着:“前方不可行路。”

    她要去西津门,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水流声里隐隐传来呼救,在巷子深处,四面八方各处都有,似乎有不少人被困。

    但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此处有他们无法割舍的家业。

    立刻有士兵在腰上拴好绳索,跳入水中,努力向枯树靠近,直到将孩子抱入怀中。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半辈子的拼搏就这样在天灾面前沦落成空,恐怕任谁都无法坦然接受。

    “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姚木槿不可置信地双眼圆睁,满脸都是水,也不知是被雨淋的,还是被泪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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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船靠过去!将孩子接到船上来!”韩迟云命令道。

    马扎巷的南边是清水塘,此乃福寿沟排水系统中一个很重要的储水地。

    可惜的是,在距离西津门尚有很远的距离时,姚木槿被拦住了。

    有士兵想伸手隔空去接孩子,可孩子太过害怕,根本不敢将扒在树干上的手松开。

    正焦灼难耐时,一抬眸,看到不远处的拒马后面站着一位熟人——孙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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