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自苦(2/2)
进门的墙上挂着一副远山秋水画作，画下设香几，几上置青釉鬲炉一尊，炉内篆字香烧。
韩迟云坐在床沿，刚脱了衣衫，准备将包扎伤口的裹帘拆了，为自己换药。
无
他半垂眼眸，等着姚木槿伶牙俐齿地出言奚落他。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霎的反应实在很好笑。
但此刻伤处尚未结痂，周遭仍微微肿着，中间一道艳红痕迹，宛如烙印一样烙在白皙的身体上，也烙在姚木槿的眼睛里。
韩迟云垂眸，与姚木槿四目相对，认真地解释道：
韩迟云倒是处变不惊，从容地问：“何事如此动怒？”
“我没有要耍弄你的意思，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我并非全无所有，临安的庄产田宅都在，只不过山长路远，没办法换作银钱。”
确如胡郎中所言，伤口并无大碍。
这是姚木槿第一次走入韩迟云的卧房。
姚木槿感觉自己像是被韩迟云的话音给蛊惑了似的，听话地关了门，走到他身旁，怔怔地站着。
她回想着那日情景，这便想起，韩迟云当时确实是犹豫了瞬息，但很快就如同没事人一样，一口应下，看起来是那般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因为……”
韩迟云微怔，半晌，低声问：“……你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韩迟云说着话，将搭在床头的衣衫拿过，穿好，起身向姚木槿这边走来。
“这些钱，还你！”
“那你为何要答应？”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但却十分清丽雅致。
房内很安静，爱欲却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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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木槿倏地冷笑一声：
望着他一步步逼近，姚木槿别开了脸，从袖中摸出一沓会子扔在桌上：
韩迟云一看，那是他昨日派小吏给姚木槿送去的会子，作为姚木槿住在州衙的“工钱”，一天一贯，一共十二张，十二贯整。
“韩知州真是惯会自苦。明明自己也没什么钱，却还要为奴家挥金如土。呵，自己吃糠咽菜，弄到要将銙带都当掉的地步。这些钱，奴家可收不起。”
——原来是打肿了脸充胖子！
可韩迟云等了半晌，姚木槿却是一言不发，只顾着整理他背后那几道早已平整的裹帘。
“奴家今夜来找韩知州，是有正经事。”
姚木槿实在看不下去，这便出手帮他整理。
“对。”
“是啊，我知道了。我知道韩大人没了行在的优渥日子，来到赣州这小地方，一切都不似从前，却还要在奴家面前打肿脸充胖子。你是在耍弄自己，还是在耍弄我？！”
她当然不会告诉孙危，那个向韩迟云狮子大开口的“狂徒”就是自己。
当天夜里，打听到韩迟云回来了，姚木槿这便怒气冲冲地去了他的寝卧。
韩迟云稍稍转头向身侧女子看去，这便看到姚木槿也如他一般，半垂着眼眸，面上神情不知是羞还是怯。
现在又要他拿出一天一贯的所谓“工钱”，不得已，他便只能将自己的銙带当掉，以解燃眉之急。
韩迟云的喉结微一滑动，声音愈发沉郁感伤：“因为我想留住你，小啾，别离开我，求你了。”
韩迟云的心猛然惊动。
末了又淡淡地补了句：“把门关上，进来说话。”
姚木槿怒气冲冲站在门口，打量几眼房间，而后向床榻看去。一眼瞧见韩迟云裸着上身，吓了一跳，赶紧将目光移开。
韩迟云面上表情微微僵住，眉目之中忽有些凄然。
“你知道我问你要一天一贯是故意的，对吧？”姚木槿叉着腰问。
韩迟云却没再问她今夜来此有什么事，只低着头，自顾自地将由前胸缠至后背的裹帘拆了，露出银簪扎伤之处，拿起药膏，自己为自己上药。
韩迟云涂好了药，要为自己缠裹帘的时候却出了些问题——他看不见身后，因而绕在后背的裹帘弄得乱糟糟的。
环顾四周，房内除桌椅床榻等必备家私之外，靠窗位置还摆着一张髹漆螺钿书案，案上置笔墨纸砚诸物，内里还有一张小榻，榻上放着薰笼。
无法遏制的感情从心泉之下汩汩涌出，将他的灵魂淹没其中。
姚木槿一愣，倏地将手收回，冷声道：“谁说我要嫁给你！”
那是他握着她的手，刺下的伤。
姚木槿瞪着眸子看向韩迟云，只觉这男人端的是可恨至极，居然到现在了还在不遗余力地耍她。
“怎么了？不够？”韩迟云疑惑道。
他被她的手指烫了。
“何事？”
孙危说完这些，又将那个胆敢勒索知州大人的“不法狂徒”痛斥几句，而后唉声叹气地走了，唯余姚木槿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姚木槿转身走向数步开外的八仙桌，独自立于桌旁，与韩迟云保持距离，道：
姚木槿定定地看着，几乎可说是目不转睛。
药还没拿起，就听得房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一道刺耳声响。
良久，他抿了抿唇，郑重地说：“姚娘子，我为娘子守身如玉，娘子何时肯嫁我为妻？”
她的手指碰到他背部肌肤时，韩迟云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霎，但很快，他又恢复至淡然从容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