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休去(2/2)
她在心底细细回味着这缠绵柔情的词句，却见韩迟云起身，吹灭蜡烛，开门走了。
姚木槿心里霎时绽开一朵甜甜的糖花。她闭上眼睛，认真听着。
韩迟云却完全没给她遣词造句的时机，又道：“梁家给你的聘礼，我已派人如数退回。”
“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一曲唱罢，姚木槿的脸已经红透了，红得她不敢说话，直在心底后悔不迭——天菩萨啊，谁知这首《少年游》竟是这样暧昧羞人的词儿，若早晓得，便不让韩迟云唱了。
“哭什么？”他问。
被他抚过，被他打开，与他交缠。
韩迟云面上浮起一抹很复杂的神情，半晌方道：
真是自讨没趣。
韩迟云瞬间被她这话弄得哂笑一声，道：
姚木槿气得跳脚，开口便叱：“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韩迟云！”
但转念想到梁琨许是因为自己才遭逢此厄，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他一定是故意的！
“姚娘子，此事与你无关。赣州水脉通达，商贾往来，求财者众，违律犯禁之事亦多。我原本就是要严查这些富商富户，梁琨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清早醒来的时候，耳畔仍闻心跳声，怦怦如擂鼓，只觉这一夜真是险象环生。
却听韩迟云继续说道：“朝廷于各州军设太平惠民局，然而，以梁家为首的几大药材铺几乎垄断了整个赣州的药材鬻卖，赣州城的太平惠民局形同虚设。若要让惠民局真正利于百姓，或迟或早，我必然要扫去梁琨这一阻碍。”
姚木槿一惊，脱口便喊：“你凭什么给我退了？！那是我的东西，我要嫁他，没有聘礼怎么行？！”
韩迟云继续唱道。尾音有些颤，却颤得缱绻，颤到人心里去。
“他如何了？”姚木槿隔着窗棂，看向韩迟云。
作者有话说：
姚木槿想，这一定是韩迟云的圈套！
“我今日来此，是想告诉你，梁琨的案子已经定谳。”
接下来是：“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
姚木槿想，昔日她之所以对他心动不已，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曾答应过她，要将百姓放在心里，要做一个像包拯一样的好官。
旁的没怎么听懂，但“初温”和“对坐”四个字，姚木槿听懂了。
韩迟云听到屋内传出啜泣声，这便迈步走入房中，立在屏风前，看着姚木槿。
可她也不敢去找韩迟云“讨个说法”，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跌进他的圈套里。
“聘礼可以重备，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姜大娘和孙主簿，他们会为你办妥。”
“念其并非无可恕宥之人，遂令其将所匿税额尽数补缴，并罚三倍赀财，兼令其迁出赣州城，眼下他们一家已经去了瑞金。”
她的面颊渐渐开始发烫，心头隐有不好的预感——接下来是什么词？不会是那种……哎呀，她下意识拉起衾被，遮了半张脸。
她翻了个身，正打算这辈子再也不理韩迟云时，却听床幔外忽然响起男子沉稳磁性的嗓音。
转身回到房内，姚木槿坐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赣州的太平惠民局眼下确实形同虚设，平日里姚木槿为顾青闻买药，也只能去梁家药材铺这样的私人地方。
旁的不说，至少这件事，他确实做到了。
最后一句是：“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听闻此言，姚木槿这些日子一直空悬着的心终于落在实处。
太平惠民局，乃朝廷在市井之中开设的医事机构，高宗绍兴年间于各州府普遍设立。其以便宜的价格及妥善完备的药方为百姓治病配药，让穷苦人家也吃得起药，看得起病。
窗外新植了一株白梅，是韩迟云让姜大娘找人移来的，眼下还在缓苗，他负手立于梅畔，面容严肃，并无玩笑之意。
她知晓韩迟云清正不阿、手段无情，深恐他判下梁琨于僻州编管，眼下听说只是罚钱并举家迁去瑞金，终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姚木槿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一时竟不知该对韩迟云说些什么。
“真不嫁？不嫁可别后悔。”
“谁后悔谁是兔子！”姚木槿十分有骨气地答道。
他抬起她的下颌，俯身，轻轻咬住。
“锦幄初温……向谁行宿……不如休去……”
那“不如休去”四个字一下子摔在她的心头，空荡荡地跌了一跤，跌得心里又是缠绵，又是失落。
不得不说，韩迟云的嗓音很适合这首《少年游》，尤其是唱到“向谁行宿”之时，他沉稳磁性的嗓音配着这略显艳冶的唱词，着实别有风情。
哪知不过三两日，韩迟云却又来了。
韩迟云：“嫁我，我说过了。”
姚木槿抹去眼泪，抬头愣愣地看着韩迟云。
姚木槿一愣，惊诧道：“为何是他们准备聘礼？他们备下的聘礼是让我嫁谁去？”
简直混账东西！
她闭上眼睛，躺倒在天边流云的臂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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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韩迟云所唱词句出自北宋词人周邦彦《少年游·并刀如水》。
可这次他却连房门也没进。
那天夜里，姚木槿做了个梦，梦里全是韩迟云的嗓音，唱着“锦幄初温”，“不如休去”……而她则含羞带怯地坐在床沿，看见韩迟云向她一步步走来。
“都怪我，是我害了梁员外。”姚木槿垂头丧气地说。
韩迟云打算重振太平惠民局，这确实是一桩造福百姓的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