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放下(2/2)
与此同时,她也希望程厌能放下一些虚无的执念,如她一般,潇潇洒洒往前走。
叶二娘羞红了脸,半低着头,手心于酒碗边沿摩挲着,不知如何是好。
秋末冬初的星空,璀璨又清冷。
“诶?这是为何?”
姚木槿将手搭在程厌的护臂上,用力摇了摇,凝声继续说道:
她已经在韩迟云那儿感受到了爱情切肤刺骨的疼,她现在要做的是放下,是彻彻底底地放下。
姚木槿用胳膊肘碰了碰叶二娘,叶二娘意会,赶忙再次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这回甚至直接改了口:
姚木槿突然放下筷子,正色道:“三哥,我这趟去富春山,一点儿本事没长,但却悟出一个道理,你想不想听?”
直到遇见韩迟云,她才彻底明白,原来爱情根本不是顺其自然。
她向来是洒脱之人,现在要继续洒脱下去。
不过就是摔了一跤嘛,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土,继续往前走就行了。
姚木槿唇角微扬,仰头望向天穹,一双眼睛亮得似有星子坠入其中。
姚家那个长久不使的灶台,今日是大张旗鼓发挥了它的作用。
——惟有爱,能让人同时体会到痛苦和痛快。
姚木槿一抬头看到程厌,立刻笑道:“三哥,快去屋里坐着,好酒好菜马上就来!”
姚木槿:“胡说八道。你配得上。你和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程厌走进姚家的时候,满桌菜肴尚未摆齐,但桌上已是七七八八置下许多碗碟,粗略瞧去,什么酒蒸鸡、鲤鱼脍、肉葱齑应有尽有,看得出来,着实是下了功夫。
“我悟出来,三哥,人活着,该拿起的时候要拿起,该放下的时候就要放下。……人不是因为拿起而幸福,人是因为放下才能幸福。”
她的声音细细的,话语仍带怯意,可她能主动改口、主动说出心意,于她而言已是莫大的英勇。
此刻,灶房外仍在冒着炊烟,袅袅缭缭,随风而去,简直温柔得不可思议。
“厌……厌哥,我敬你……”
今夜,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这快乐让她暂时忘却韩迟云,也忘却心底沉甸甸的痛苦。
叶二娘站在灶前与一锅鸭子较劲儿,听姚木槿唤三哥,赶忙扭头去看,这便看到程厌正站在门外望向自己。
“三哥,放下吧……妹妹不希望你如此付出,只希望你能幸福。”
姚木槿面上漾起一抹笑意,语调却仍是郑重: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姚木槿神秘地笑了笑,再次抬头望着冬夜的漫天繁星,心想,三哥有人陪着,她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临安了。
“谁乱教唆了?”姚木槿不服气,转向叶二娘,问道,“我说错了么?”
从前一直以为,所谓“爱情”,可能就是这样的,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就好。
无
姚木槿想,她和庾岭之间,其实就是四个字——“顺其自然”。
才转过巷口就见叶二娘怀中抱着一屉炊饼,已经站在姚家门外等着她——这丫头,简直比她还着急。
待到日入之时,满满一桌子菜终于全部摆好。姚木槿、叶二娘和程厌三人于桌旁对坐。
爱情是欲望、悖逆、贪恋和纠葛,是惊心动魄和欲罢不能,是浑身颤栗和泪流满面。
“三哥,恭喜你!以后要叫程兵长了!四妹先干为敬!”姚木槿率先举起酒碗,满满一碗酒,她一饮而尽。
程厌赶忙抬手制止:“别乱教唆人家姑娘。”
笑过后,叶二娘又犹豫道:“可我,没有陪嫁……”
拿起,拿得越多,只会让人越来越不满足;惟有放下,才能真正得自在。
话毕,他仰头将碗中酒液一口喝干。
他行至灶房门口,探头往里一看,这便瞧见两个女人一个在灶台前看锅,一个在砧板处剁肉,可谓是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程厌没说话,垂眸看着手边那碗酒,看了好半天,一动不动。
“你至少有家,他是个孤儿,他连家都没有!”姚木槿毫不留情地埋汰程厌,“你知道不,他小时候曾被人领养过,后来又被送回慈幼局了。”
程厌却不像姚木槿这般兴奋,他沉默地笑着,只将碗中酒液在唇边抿了一口。
姚木槿拿眼神示意叶二娘,意思是:到你了,别害羞。
他们顺其自然地相伴,顺其自然地结合,顺其自然地过日子,又顺其自然地生与死。
姚木槿笑盈盈地开了门,将鸡鸭和菜筐都放入灶房,又去后院搬了柴禾进来,添柴吹火,两个女人这便撸起袖子开始烧菜。
姚木槿“嗤”地一声笑出来,嫌弃道:“叫什么程兵长,多生分呢,叫厌哥!”
叶二娘还在为程厌愿意接受自己而激动,两只手绞在身前,把手指绞得通红。
哪知姚木槿这话说完,叶二娘的脸更红了,这下隔着夜色都看得到,脸红得仿佛一场高烧不肯退。
想起这事,姚木槿就忍不住想笑,叶二娘也跟着笑了起来。
叶二娘被姚木槿的话逗乐,笑道:“小啾姐姐,多谢你……我胆子太小,要不是你,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
她体会过了,品尝过了,明白了,所以,就到这一步吧,她也该释然了。
这一望,叶二娘的脸霎时羞得通红。她“唰”地低下头,继续和锅里的鸭掌一较高下。
“为何是你谢我?”叶二娘奇道。
程厌忍不住想,这才是家的样子。
叶二娘嗫喏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学着姚木槿的样子端起酒碗,道:“程兵长,我也敬你!”
她也不知自己这话究竟是说给程厌,还是说给她自己。但她说出来之后,忽然觉得心里舒服许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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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木槿十分豪迈地摆了摆手:“谢什么!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什么道理?”程厌问道。
“嘁,要什么陪嫁,你看他是贪图那些的人么?”
良久,程厌抬手端起酒碗,在叶二娘的碗沿轻轻一碰,道:“多谢。”
“嫌弃他呗,嫌他狗崽子,太闹腾,不服管。那家人打他,打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再打他,他就跑,猴儿一样,谁也抓不住。后来那家人离开临安的时候,又把他扔回了慈幼局。”
“我……我家穷……阿爹阿娘身子都不大好,家里只能卖炊饼,也没别的本事……”叶二娘怯生生地说。
三个人吃完饭喝完酒,程厌去灶房刷碗,姚木槿则与叶二娘一起,肩并着肩坐在后院数星星、听流水。
“你放心,”姚木槿撞了撞叶二娘的肩,打趣道,“我三哥是个实在人,他要是对你好,一定会让你舒服到天上去。”
叶二娘:“他是兵长,将来还有更好的前途,我配不上他。”
叶二娘霎时笑靥如花,开心得眼圈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