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破例(2/2)
韩迟云打发了身后两名主簿,对姚木槿道:“随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东花厅,韩迟云示意桌案旁一把官帽椅,道:“坐吧。”
“韩大人!”姚木槿紧跑几步至府衙大门前,高声唤道。
走着走着,姚木槿突然感觉心里憋得慌,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顾沾沾说过的话:
他的鼻峰很挺,眼窝颇深,所以便衬得他的双眸透彻幽深,似能洞悉一切。
“奴家有些事,想与韩大人单独说。”
至申时末,里面果然响起放衙鼓的声音,府廨诸人交还腰牌,陆陆续续从角门行出。可书吏们几乎都已经走完了,仍是不见韩迟云的影子。
她迟缓而僵硬地向前走着,神思恍惚,也不知自己将要走去何方。
韩迟云没有留她。
“小啾,你会爱上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日不见,如隔三千日月。
她原想直截了当问他,你是不是已经爱上我了?可临到眼前,又觉这话把自己衬得太轻浮。她想,或者就拐弯抹角地问他呢?可她没读过书,又说不出“玲珑骰子安红豆”这样的婉转言辞。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姚木槿感觉在看到自己的瞬间,韩迟云身形一顿,紧接着便加快了向她走来的脚步。
姚木槿突然发现,韩迟云的面部轮廓其实是很锋锐的。
话毕转身往府衙内走去,重又经过甬道和仪门,向东一转,行经架阁库,这便到了专供韩迟云日常小憩的东花厅。
顾沾沾很了解她,所以,一语成谶。
韩迟云的声音低沉磁性,但隐约有些簌簌,像被秋风吹过的经幡——风吹幡动之时,既非风动,亦非幡动。
“你想岔了,”韩迟云语调平淡地娓娓道来,“那郑琏为官十载,不曾做下鱼肉百姓、贪赃枉法之事。他在余杭修桥、铺路、建学堂,虽说不上功绩卓著,但也是有实事傍身的。此番恰好福建路提举市舶司干办公事一职出缺,伯父便将他提拔至此,也算是一种历练。将来能不能更上一层楼,端看他自己。”
韩迟云终于回眸看向姚木槿。
迈过府衙门槛,韩迟云垂眸看着面前女子,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他抿着薄唇站立窗前,窗牖外,渐渐黯淡的天光云影投在他面上,映得他的容颜一半晴一半阴。
“你会痛苦,会为他肝肠寸断,会痛至无以复加。”
“骗人!”姚木槿蓦然拔高声音,“你若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将余杭知县举荐给相爷?!”
一时之间,姚木槿不知该如何开口。
韩迟云见姚木槿不肯落座,他便也站着;可他又像是生怕与姚木槿站得太近,又遭这女人调戏,遂负手行至窗前,也不看姚木槿,只拿脊背对着她。
“叨扰韩大人。天色不早,奴家先告辞了。”话毕她转身就走。
府廨不远处就是临安甚为热闹的后市街。街市人稠物穰,车水马龙,可这些却都与姚木槿没有分毫关系。
姚木槿听韩迟云解释着,越听越觉自己自作多情,可她仍是不甘,复又颤声问道:“你真的不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
“今日找我……何事?”
姚木槿想了想,似乎也只得如此,于是便退至府衙外那座石狻猊旁,耐心地等着。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好一会儿之后,仍是韩迟云开口道:“若是无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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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韩迟云离她很远,远得她摸不着、碰不到。她竟存了心思,想听他说“我喜欢你”,甚至是说“我爱你”,这无异于痴人发梦。
“你的心会失控,会被相思煎熬着,直到变得不像你自己。”
他做临安府少尹的这段日子,于官场之中纵横捭阖,于善恶之间杀伐决断,比之二人初见那会儿,他整个人的气质已是愈发成熟稳重。
现在的他,用一双眼睛就能打开她,让她手脚发软,呼吸不畅,似溺水的蝴蝶。
姚木槿没坐,她今日是专程来向韩迟云讨一个“承认”,心下难免紧张,坐了怕自己说不出话。
她在无声饮泣。
他二人自中秋那日不欢而散,至今已有十日未见。
终于,姚木槿双拳攥紧,鼓起廿三年人生中最大的勇气,问道:“韩大人,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姚木槿等得着急,正想再次探问,忽然远远瞧见一位身着绯红公服的男子,带着两名主簿,过了仪门,正沿着甬道向府门行来。
这话问完,韩迟云似乎滞住了,好半晌没有任何反应,宛如一尊木骨泥胎的观世音,也不说话也不动。
姚木槿揣着深切的哀伤,一步步走出府衙大门。
作者有话说:
姚木槿借着那勇气的余韵,将刚才惊天动地的问话低声重复了遍。但这次,她忽然不敢用“爱”这个字眼,而是换了个更温和的“喜欢”。
无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冷得像冰,硬得像铁,苦得像一碗黄连汤。这一瞬,连呼吸都沁满了苦味。
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姚木槿的心忽然就堕下悬崖,在一片枯岩烂石地里摔得粉碎。
许久许久,韩迟云答道:“不爱。”
姚木槿猛地一下蹲在路边,以手掩面,双肩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此刻,花厅内无人言语,整个房间静至落针可闻,偶然能听闻一道隐约的呼吸声,可呼吸又隔得太远……她在这边,他在那边,挨不着彼此。
“可你却求而不得,最终只能离开他……纵使躲得远远的,也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有事!”姚木槿急忙出言打断。
姚木槿脚步轻盈地跟在韩迟云身后,望着他宽肩窄腰,脊梁挺得笔直,一身绯红公服灼灼耀眼,姚木槿的心也跟着灼灼地烧了起来。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