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欲(2/2)
姚木槿赶忙向江烨明连拜三个万福,江烨明亦起身唱喏回礼。
得了这七百贯的许诺,姚木槿开开心心又看了一会儿江烨明的大作,之后便离开了菜市瓦子。
此人瞧模样不过二十出头,长眉斜飞,目含秋水;头戴东坡巾,身着皂罗袍,鬓边斜簪一枝红梅象生花,端的是风流倜傥,翩翩少年郎。
姚木槿在江烨明身旁的灯挂椅上坐了,也学着江烨明的样子,眯起眼睛望向戏台。她并没读过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是以看了半天才看明白:
听他问询,姚木槿也没打算和他客气,张口便说了自己想借一千贯。为了不让江烨明吃亏,她还主动提出,还钱的时候可以加三成利钱。
“还不是为了那劳什子婚事。家慈为我议了一门亲,高门大户的女儿,我却不大乐意。我是闲云野鹤,散漫惯了,不愿受那礼数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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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丽笑道:“大官人这些日子不在城里,我趁便告假回家探望兄嫂,这会儿过来菜市门帮嫂嫂买菜。”
作者有话说:
其实前文已经写得很清楚了,韩迟云之所以答应娶温丛琳,是为了得到更稳固的权势从而【为民除害】【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咱们都是一身班味儿的成年人,大家应该都明白,那些能混出来的害人精都是背后有人罩着的,权力不足的人在他们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韩迟云不单单需要韩家,亦需要台谏的力量。韩迟云的感情会一点点越来越偏向小啾,但这需要一个过程,请给小啾和韩迟云给一点时间和耐心,也请给故事一点发展空间好吗?——感谢!【注释】1、“阴阳之配合,男女之交/媾,理之常也”等句出自北宋程颐《周易程氏传》,“合道理则是天理,徇情/欲则是人欲”等句子出自南宋朱熹《朱子语类》,后面“天理之正”、“人欲之隳”等几句是作者自撰。【一些小tips】宋朝大儒最初提出“存天理、去人欲”(或曰“灭人欲”)的目的是为了约束当时纸醉金迷的士大夫和统治阶级,而且他们并不是反对“食色性也”,而是反对纵容自己的欲望。举个例子:比如,就如本章引文所说,夫妻交/合乃是天理,是正确的;但狎玩美色、左拥右抱则是人欲,是要去除的。再比如,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是天理,是正确的;但一味追求山珍海味则是人欲,是要去除的。然而,这一理论到后来变得越来越扭曲,甚至成为了压迫工具,难评,此处不展开评述,感兴趣的读者宝宝可自行了解。
都是读书人,但江烨明与沈如钧有着极大的不同。
姚木槿微一怔,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却见鱼丽掩口窃笑着说:“他呀,出家当和尚去了。”
“我刚从菜市瓦子出来,你呢?”
“许久不见你来找我请教文字,怎么,近来可是偷懒了?”江烨明一双明眸紧紧盯着戏台,话语却是对身旁姚木槿说的。
江烨明叹息着摇了摇手,道:“你我之间谈利钱,太生分了。……只是你来得实在不巧,你也知道,我在这瓦子里写戏,根本赚不到什么钱,平日的吃穿用度皆仰赖家慈。唉,不巧前儿我刚和家慈吵了一架,如今她断了我的粮米,弄得我也拮据起来。”
她自己没读过书,所以很喜欢读书人,按理说也会心悦江烨明才对。可姚木槿聪颖过人,心知江烨明常年混迹勾栏瓦舍,欠下一身风流债,倘若跟了他,少不了要生受些风流气。她宁愿饿肚皮,也不愿受那些风流气,遂找借口说自己始终忘不了亡夫,眼下若是跟了江先生,恐惹先生不快。
今日姚木槿一进勾栏就见江烨明翘着二郎腿坐在台下,手拈酒盏、神情专注地盯着戏台。台上两位女角正在排演一出新戏,江烨明仔细听着她们的唱词,时不时出言纠正。
江烨明一扭头看到姚木槿来了,立时惊喜道:“小啾,快来快来,我新写了一出《司马相如琴挑文君》,你来听听。”话毕唤出小仆,为姚木槿看座斟茶。
她从瓦子出来,穿过东青门慢慢往城里走,走着走着忽见前面一名女子身形十分眼熟,定睛一看,竟是鱼丽。
沈如钧虽非国子监在籍,可他毕竟是泰州发解至行在的正经学子,而江烨明则纯粹是野路子。他打小便不喜欢那些经世致用的文章,只酷爱戏文杂剧,对求取功名之事亦厌烦不已,反正他也不缺钱,遂如今只在瓦子里做自己喜爱之事。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呢。”江烨明戏谑地说着,继之挑起一双风流眼眄向姚木槿,“今日却为何有闲情逸致来寻我?”
“江先生。”姚木槿上前向江烨明拜了个万福。
江烨明见她笑了,也便笑道:“晚些时候我遣人给你送过去,那么些钱,你拿着路上也不好走。”
鱼丽循声回头,见身后之人是姚木槿,也觉欣喜,上前拉住她,问道:“你从哪儿来?”
台上两位女角儿,那位唱着“妾身新寡,夜奔长卿”的应该就是文君,而另一位劝着“莫做冲动之举”的则是文君的婢女。
她原就不指望能从一个人手里借足一千贯,眼下能一下子借到七百贯,已经是喜出望外。至于剩下的三百贯,她可以再去想别的办法。
姚木槿轻轻叹了口气,知晓自己今日大概是借不到钱了,正打算告辞,却听江烨明又说:
“可以,可以!多谢江先生!”姚木槿双眼放光,欢天喜地答道。
鱼丽摇头:“不好。”
“为何吵架?”
江烨明听闻此言,笑了笑,也便再没提过这事。
“一千贯我虽拿不出,但我手边还有从前攒下的七百贯,若是小啾不嫌弃的话,尽管拿去使。你看可否?”
姚木槿颊晕浅笑,找借口道:“近来杂事颇多,就把读书写字给耽搁了。”
“鱼丽养娘!”姚木槿唤住前方女子。
姚木槿听对方说韩迟云不在临安,终究按捺不住心内惦念,问道:“韩大人去了何处?他这些日子……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