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窃贼(2/2)

    姚木槿眼中的悲伤更深了些。

    他知道,若是将唇瓣打开,那里面有一片桃花源,正等着他去享用——湿润的河流和柔软的小舟,都将是属于他的。

    向来伶牙俐齿的姚木槿,此刻就被醉酒无赖王大顺气得面颊泛红,简直恨不能干脆也给他来一记手刀。

    王大顺自从上回和姚木槿吵架,被她威胁再敢打人就刺配牢城营,之后又见一位有权有势的贵公子与她纠缠不清,心里确然发怵,好长一段时日不敢再进赌坊,也不敢再打老婆。

    无

    王大顺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他觑着面前这个神情凛冽的贵人,磕磕绊绊地问:“你究竟……究竟是何人?”

    他晨起一大早就进城去给人抬轿子,今日乃释奠礼,街上有许多举子来来往往,雇轿子的人也多。抬到半下午赚了不少钱,他便拿钱去吃酒,直吃得面红耳赤才回家来。

    那男人挨了骂,甚为气恼,嗓门也越来越大,似乎已是指着姚木槿的鼻子叫嚷起来。韩迟云决定不再等了,他要亲自去会一会楼下那个无耻之徒。

    反正陷入黄昏的人,皆是蒙然坐雾,迷离恍惚。就算说破、看穿也没关系,只待黄昏一过,便又是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雪融化后不是春天,是过去的和过不去的全都扎根心田,长出荆刺一般的求而不得。

    天色愈发暗了。

    人是不能跟无赖吵架的,尤其不能跟一个喝醉酒的无赖吵架。因为你越搭理他,他就越兴奋;他越兴奋,也就越无赖。

    走到姚家门外的时候,忽然想起姚木槿拿韩相爷和韩官人威胁他的事,顿时一股邪火便冒了出来。都说“酒壮怂人胆”,王大顺这便借着酒劲儿,上前对着姚家门板又拍又踹,终于叫出了姚木槿。

    韩迟云却似没注意到姚木槿的紧张,只以手臂揽着她的腰,冷眼盯着王大顺,一字一顿道:“你看清楚了。你作践她,就是作践我。”

    话音未落,王大顺已经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韩迟云脚边。

    她因着韩迟云还在屋里,先时并不愿与王大顺对骂,只是压低声音想将之打发走。哪知这人居然蹬鼻子上脸,非但不走,见她好声好气,反而更加嚣张。

    临下楼前,脚步却忽然顿住。

    紧接着便听到姚木槿跑去开门的脚步声,再之后就是一个男人粗野的嗓门响起,大喊大叫着:

    “姓姚的,你这贱婆娘!害得老子没钱使!你这死了男人的破烂货!死了男人的破烂货!”酒意上头,王大顺越骂越起劲儿。

    很近,太近了,近得他能看到她眼里流转着的祈盼和悲哀,也能看到她微微嘟着的、嫣红的唇。

    只因他的眼角余光又瞥到了供桌上摆着的那串砗磲手珠——很碍眼,很惹嫌,一串手珠竟比楼下那个来敲诈的无赖更惹人嫌。

    “临安府少尹,韩翌。”

    作者有话说:

    韩迟云眉头紧蹙,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转身向那串手珠走去。

    身体撞在一起的瞬间,姚木槿感觉到韩迟云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角,她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

    他愣了一下,骂人的话语也卡在喉间。他隐约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可一时半刻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姚木槿挑起唇角,面上浮荡着一抹嘲笑:“哪来那么多礼数,一天到晚活得累不累?你们富贵人家吃撑了饭,就爱弄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们这种下等人,每天饿着肚子,没心思搭理那些。”

    韩迟云被她怼了一回,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思量着。恰在此时,忽听门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叫门声:“姚小啾!开门!给老子开门!姚小啾!”

    “呸,老子被你诓骗了这许久,你说韩官人要纳你为妾,害得老子不敢再去赌坊。现在呢?你他娘的怎么还赖在黑羊巷卖花?韩官人眼下已经是大官啦,人家根本不要你这破烂!”

    此刻,王大顺正骂得兴奋,忽见姚木槿身后的屋子里走出一位身着华贵蓝衣的男子。其人长身玉立,容颜俊丽,眼神却锋锐至极。

    韩迟云迈步向姚木槿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最终停在了距她不足半步之处。

    姚木槿似乎再忍不下去,拔高声音啐道:“放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就敢讹人呢?真是阎罗殿前唱大戏——鬼话连篇!”

    瞬间,男人粗野的嗓门又响了起来:“老子这些日子没去赌坊,少赢了多少钱你晓得不?老子亏的钱,全该算在你头上!你照数赔给老子!赔钱!”

    韩迟云听她骂人,也不知为何,原本应该生出反感的心却毫无厌恶之意,反而愈发觉得她率直可爱。

    姚木槿低声说了句什么,可她声音太低,韩迟云没听清。

    “不了,不合礼数。”韩迟云亦是平静地答道。

    姚木槿发出一声惊呼,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扑在了韩迟云胸前。她下意识抬手攥住他胸前的衣裳,这才站稳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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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她死了男人!她唬老子,害老子没钱耍!”王大顺指着姚木槿说。

    好一会儿之后,姚木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问韩迟云:“快入夜了,韩大人留下用夕食么?”

    “你说谁死了男人?”那人语气冰凉地问。

    韩迟云二话不说,伸臂用力一拉,一下子就将姚木槿拉进怀里。

    话毕转身下楼,自去灶房收拾吃食去了。

    韩迟云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似一尾白鲤,往姚木槿的脖颈处游去。就在鱼尾将将触到肌肤的刹那,他猛然收手,向后连退三步。

    姚家门外,姚木槿正和左邻那个赌鬼王大顺争执着。

    昏暗是心事的帮凶,让人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看、去想、去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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