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体温(2/2)

    “特别喜欢？”

    姚木槿吃完炊饼，挑起花担子准备出门，叶二娘在身后送她。两人行至门外，借着敞亮的天光，姚木槿突然问叶二娘：“你真喜欢我三哥呀？”

    “我心悦他，他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勇敢的儿郎，我看到他就觉得很安心，感觉自己什么也不怕了。……小啾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叶二娘愣了一刹，而后便鼓起勇气答道：“喜欢。”

    “特别喜欢。”

    ＊

    叶二娘也抿唇笑着，低低地应了声：“好。”

    略提一句，包拯其实没有做过开封府尹，他的职位是权知开封府事。因这一职位是掌管京畿大权的，所以后世的一些戏剧作品里就直接将之等同于开封府尹，但其实这是不准确的。韩迟云的临安府少尹也是手握京畿大权的官职，所以姚木槿才用包拯来类比。

    姚木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么一大早，我见你家并无烟气，你还没吃朝食吧？”叶二娘边说话边扯着姚木槿往屋里去，“你来，我这儿有现成的，你吃了再去卖花。”

    十文钱一颗的鸡子，并非什么珍馐美馔，可姚木槿却吃得很仔细，小心翼翼地，一点儿蛋黄都没漏下。

    姚木槿跟着叶二娘走入房内，四下环顾，见屋里并无旁人，心知叶家爹娘许是已经出门卖炊饼去了——叶家赶早市，天不亮就得起床忙活，五更一到就必须挑着蒸好的炊饼出门去卖。

    临安府的柴价和炭价皆是连年上涨，有那吹火烧柴的耗费，还不如就去街市上买现成的吃：一大块胡麻饼八文钱，一只酸菜包子三文钱，一碗粉羹十五文，一大碗馎饦也只需二十文。

    后来在相府花厅，韩迟云饿着肚子，把自己的吃食全给了她，还让灶上专门为她炖了红枣燕窝；

    说话间，叶二娘将姚木槿拉至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炊饼和盐菜。她将箸碟诸物放在姚木槿面前，道：“小啾姐姐，你快吃。”

    趁着姚木槿吃炊饼的功夫，叶二娘从房内拎出一个小包袱，低着头扭捏片刻，终究还是放在了姚木槿面前。

    转瞬又想到初见韩迟云时，对方板着脸嫌她“衣衫不整”，却又立刻脱了自己的衣裳给她披；

    叶二娘赶紧叮嘱：“你别说是我缝的。”

    “嗯。”叶二娘声如蚊蚋般应着。

    “二娘？怎么了？”

    不想生火做饭了，她打算在去东马塍的路上，找个卖朝食的小摊子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她想说“有”，可又觉得简直是无稽之谈。人家明明已经说了今生今世惟发妻一人，既不纳妾也不要通房，心意坚定至如此地步，倘若她还腆着脸往上凑，那就不仅是下贱，还是坏，是坏透了。

    “天光真好啊，照得人暖乎乎的。”

    也便是在这个瞬间，姚木槿内心深处突然冒出一个让她恐惶的念头——天菩萨啊，她该不会是爱上韩迟云了吧？！

    自庾岭死后，姚木槿便很少开锅炊爨。

    叶二娘被姚木槿打趣，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霎时就把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啊！！”姚木槿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再后来，她骂韩迟云是“喝黄河水长大的——管得宽”，又将自己对慈幼局局丞的怨愤统统撒在韩迟云身上，其实就是看准了韩迟云宽容大度，所以才敢如此。

    “你阿弟呢，怎不见人？”姚木槿问叶二娘。

    姚木槿从荷包里摸出十文钱递过去：“我可不能白吃你的。”

    姚木槿定睛一看，居然是邻家女儿叶二娘。

    最终，她只是抬眼望着天边晨曦初绽，笑着说：

    她几乎没读过书，所以对读书之人由衷地敬佩，而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韩迟云是最博学多才的那个。

    她想说“没有”，可她昨夜明明满脑子都是韩迟云。她想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晚。

    一是嫌自己一个人做饭太麻烦，二是觉得柴禾太贵不划算。

    一颗心已经沉甸甸地被他塞满了，可身体却空荡荡地阒寂着。很疼，魂不守舍地疼。

    此物乃是由军队中的铠甲袍肚演化而来，眼下女子之中已经不流行穿它，惟有做活、跑腿或者习武的男子仍旧穿着。

    姚木槿眨眨眼：“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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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不成。不说是你缝的，他以为是我缝的呢！”

    姚木槿掩口笑道：“这是你为我三哥缝的？你想让我帮忙交给他？”

    叶二娘两只手绞在身前，好半晌才说：“……是一条裹肚。”

    作者有话说：

    叶二娘将钱推开，腼腆地笑着：“不白吃，其实……是我有事求你。”

    她想着韩迟云的眉目，韩迟云的话语，韩迟云身后的月亮，以及身前，他向她伸出的手，越想越高兴。

    “求我？何事？”姚木槿奇道。

    这裹肚并非内衣，而是系在衣衫外面用以保护腰腹的围腰布，也叫“围肚看带”，本朝无论男女皆可穿系。

    “什么登西？”姚木槿嘴里咬着炊饼，口齿不清地问。

    叶二娘明明满脸少女稚气，话语却故作老成：

    吃饱喝足，姚木槿将碗筷收拾妥当，拿出韩迟云给她的那枚鸡子，搬了椅子坐在窗前，就着窗外潺潺流水，将那鸡子剥了壳儿，一口一口吃掉了。

    她知道自己咬在口中的不单是一颗鸡子，而是韩迟云给她的承诺——是她为如她一般的临安底层百姓们讨来的承诺。

    姚木槿揣着“她爱上了韩迟云”这个念头，惊慌失措一晚上没睡着觉，早上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胡乱梳洗之后，这便收拾了花担子准备出门。

    姚木槿听她说是裹肚，瞬间了然。

    “别叫，别叫，是我。”扯她的人急得跺脚，就差扑上来捂嘴了。

    “那你就说是你缝的……”

    她挑着花担子出门，哪知才刚走到卖炊饼的叶家门外，就见门里伸出一只细瘦的手，一把抓住她，将她扯了进去。

    “去给阿爹帮忙了。火上还蒸着炊饼，等这一屉蒸好，我也出门给爹娘送去。”

    姚木槿笑得像只小狐狸，道：“罢了罢了，不逗你了。你放心，我先试探试探他，之后再告诉他这是谁缝的，这样可好？”

    习武的男子，嚯，那还能有谁？

    “你就这么舍得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功劳被我抢了去呀？”

    “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姚木槿笑呵呵地拿过包袱。

    姚木槿能感觉得到，她的心紧绷绷的，可那紧绷里又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甜得她心旌摇荡，魂蹈魄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