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油灯坠地灯油倾洒而出灯芯上(6/7)(2/2)

    身下的文马与他心意相通，不再停留。他很快就回到了队伍最前方。绯红的夕阳挥洒在茂密的林间，闻人拂青凝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仿佛又回到了三千年前。

    “你胡说八道！那女娃活蹦乱跳本来没事，就是吃了你的药，现在吐得下不了床。谁知道你以前给我们开的方子有没有问题！你身为妖孽，却装作澜州名医诓骗我们，你不是心怀鬼胎是什么？！”汉子怒喝道。

    汉子纠结了片刻，咬牙道：“随它滚去哪里，但我们村子不欢迎妖！妖就是妖，哪有好妖坏妖！”

    “我若不装作是人，你们会信老朽么？”鹿妖颤声道，“老朽自认医术不输入族名医，只是因为妖身便被你们排斥曲解，罢了！事已至此，老朽说什么都是无用，你们要杀便杀吧，老朽问心无愧！”

    闻人拂青神色平静地骑在文马上，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愿。他的目光掠过悲愤的鹿妖和冲动的村人，像掠过一棵树，一块石头。

    “邬宵寒，我们走吧。”

    经此一事，原本打算在这里借宿的事情，也没人再提了。毕竟司人当中，有三分之一都是佩戴着曦光令的妖使节。谁也不想去一个对妖有敌意的村子里自讨没趣。

    妇人闻言，激动地抱着小女孩哭了起来。跟着走进来的汉子似乎是小女孩的父亲，见此一幕，露出复杂表情。

    不等他回话，檀宁已经轻快地翻身下马，走到鹿妖和村人中间。

    只要生出灵智，就会有贪、嗔、痴、慢、疑来滋养矛盾，真正的理解是不存在的，这种傲慢甚至与种族无关。只要生命还在继续繁衍，这种悲剧就会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等他找到羊妖时，那个化作人形时总是和蔼爱笑的老者，已经变回一具千疮百孔的羊尸。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毛发，那双眼睛直直望着天空，再也没能合上。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羊妖身份泄露之后，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村人，毫不犹豫地举起石头，生生将他砸死。

    两人回到村口，蔡辛连忙迎了上来。

    没有意义。

    鹿妖不再回话，闭上眼引颈就戮。

    “……和鹿妖说的一样，体内有残留毒素，但已经不要紧了。只需休养几日就能恢复。这碗药也是单纯催吐的，还加了几味温养的药材。”檀宁放下药碗。

    即便今日檀宁救了一个鹿妖，世上也会有千千万万个没有获救的鹿妖。她的善良并不多余，只是从大局来看没有意义。

    “你的嫌疑已经洗清，可以走了。下回别再靠近这里了！”

    邬宵寒皱着眉，正在听檀宁小声给他招揽麻烦。

    那是他单纯作为一只狐狸时，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羊妖医术高超，经常化身为人去到人间为贫穷的百姓治病。他也就跟着羊妖身后，守着他在一个又一个村子里行医。每当有村人为表谢意送来鸡蛋，最后都会进了他的肚子。

    他抬目望向树冠上方火红的夕阳，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因思索人世而变得愈发超脱冰冷。

    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曾有过短暂的一两年，幻想自己学成医术后，能像那只羊妖一样救济世人。

    “你能骗得了我？要真是不输名医，你早就拿着曦光令进城了，还用得着在山野行骗？”汉子反驳道，拿着柴刀又进了一步。

    “鹿妖遇险的时候，国师不语，现在又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是在想什么呢？”邬宵寒讥诮道。

    “那鹿妖你还杀吗？”邬宵寒看向汉子，冷冷道。

    鹿妖沉默不语，只是转身离开的背影格外萧瑟。

    檀宁用妖力看了一眼，又端起桌上的一个药碗闻了闻。

    之后三千年，他修炼出人形，孑然一身行走尘世，见惯了人杀人，人杀妖，也见惯了妖杀妖，妖杀人。

    邬宵寒自然不可能让她独自进入村子。他跟着下马，走到檀宁身边。

    三年前的暴风雪里，他看着那个满面泪水的少女，用了一百年的功力扭转因果，将光明重新交还给她。

    邬宵寒沉下脸，刚要说话，檀宁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时他还是一只平凡的山间白狐，被林中捕兽夹所伤，一边呜咽一边拖着伤腿在山中前行。一个羊妖救下他，又传授他修炼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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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拍了拍腰间的曦光令，柔声说：“我是黄帝之兽药兽，擅长医术。也有曦光令，是灵抚司认可的好妖。带我去看看那个小女孩吧，我可以看看她是否如鹿妖所说。若是有个万一，我或许还能救她。”

    “放他走吧，让他别再靠近这个村子了。”邬宵寒道。

    汉子怀疑地看着檀宁，眼神在她亲切的笑脸和腰间的曦光令上转了几圈，最后慢慢放下了柴刀。

    “我去看看那个小女孩，就能知道鹿妖所言是否真实了。”

    “……想到故人罢了。”闻人拂青淡淡道。

    事情已经大概清楚了，蔡辛却是做不了主的，他求助地看向队伍里的邬宵寒和闻人拂青。

    这话连带着把刚刚一腔好意的檀宁也给骂了，更别提那只披着司正身份的，真正的妖兽。

    蔡辛这就明白鹿妖所言非虚，转头命令几个看守的司人放鹿妖离开。

    “怎样？”邬宵寒问。

    直到羊妖的死亡。

    三千年前，甚至连大魏开国皇帝那套粉饰太平的平等之说都还不见影子。人与妖之间的敌意，粗暴而直接。

    相反，他空荡荡的胸口里，像是弥漫开一层薄雾，浮起某种连他自己也辨不清的迷惘。

    檀宁和邬宵寒骑上騊駼，队伍默契地再次启程。闻人拂青停在原处，目光落在鹿妖渐行渐远的背影上，久久没有收回。

    两人在村人的带领下进入一间低矮的泥屋，空气里飘散着难闻的气味。一个铺着干草的矮台就是他们睡觉的地方，一个干瘦的小女孩正躺在上面，其母担忧地守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