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叮——(3/3)

    “真有能令人起死回生的术吗?这岂不是仙人之力。”檀宁惊讶道。

    “虽非仙人之力,却也相去不远。”闻人拂青道,“修行至半仙之境,便能窥见命流。若能改动命流之势,起死回生、扭转因果,也并非全无可能。”

    檀宁听得微微出神。

    “什么是命流?”她下意识追问。

    “……檀宁。”邬宵寒道。

    她转头看去,才发现先前还站在窗边沉默不语的邬宵寒,不知何时已沉下了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我的手受伤了。”他语气冰冷,话却颇有怨言。

    檀宁愣了一下。

    这人方才还拒绝了她帮忙处理伤口的好意。怎么转眼,又想起自己手受伤了?

    “你等一下,我去问问鹊童有没有伤药。”

    她顾不上多想,连忙起身。邬宵寒也随之走来。

    “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他又看向闻人拂青,语气冷淡:“闻人楼主没意见吧?”

    闻人拂青看了他片刻。

    “……自然。”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神色淡漠:“若有需要,吩咐鹊童便是。”

    两人走出堂屋,鹊童正在院中玩雪。见他们出来,很高兴地跑来问有什么需要。

    “劳烦你打盆热水来。”檀宁柔声道,“若有伤药和包扎用的布条,也请拿一些。多谢。”

    “我这就去!”鹊童一口应下,匆匆跑开,剩下檀宁和邬宵寒站在院中。

    她没有出声询问,只径直牵起他的右手,低头查看伤势。那只曾一刀斩断梦魅生机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反而任由她握着,静静停留在她手中。

    他拿刀的手似乎总是受伤。蜃境里,刚才,还有她亲手刺进掌心的那一针。檀宁心中酸涩,指腹轻轻擦过被血染红的布条。

    她很想现在就抛下一切,和他回到红枫如火的凫丽山。玉京的繁华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想和她的狐狸安安静静生活在一起。

    但她知道,项华一日不死,他就一日无法返回那个刻骨铭心的地方。

    她正要开口,他的目光却忽然一顿,落在她掌心那几道击石取火留下的细小擦伤上。檀宁尚未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他用左手扣住,掌心朝上翻了过来。

    “你受伤了怎么不说?”他沉下脸。

    “这点伤都用不着上药,过几天就好了。”檀宁解释。

    和他比起来,那算是什么伤?她下意识地和他的伤进行对比,然后得出结论:自己的伤并不重要,甚至不能算伤。

    一直以来,她都是用同样的方法去看待事物。习惯了将自己看得微不足道,习惯了将自己的感受排在所有重要的不重要的事物之前。

    她早就习惯了。所以才会在邬宵寒说出那句话时,愣在原地。

    “……那也是伤。”

    他拢起她的手,抑压着心中的怜惜。先前那点因她与闻人拂青说话而生出的不悦,在看见这些细小伤口时,一点也不剩了。

    闻人拂青是半步跨入昆仑的天狐又如何?

    她说红色的狐狸更好。

    “下次躲远些。”他低声道,“只看就行。”

    “……不行。”她听出了他的担忧,“要我一个人躲着,那比让我受伤还难受。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找,一起杀。”

    他神色动容,刚要说话,鹊童已抱着一盆热水跑近。

    “水来啦!”

    鹊童把热水放在廊榻上,又从袖子里掏出零零总总几罐药膏和干净白布。

    “药也来啦!”他跃跃欲试地看着邬宵寒手上的伤,“客人是自己来,还是我来帮忙?”

    邬宵寒烦他看不懂气氛,冷冷瞥了他一眼:“我们自己来。”

    “哦……好罢。”鹊童一脸遗憾,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邬宵寒用受伤的右手托着檀宁的手,将她的掌心移到水盆上方,又以完好的左手掬起温水,一点点冲去她引火时沾上的黑灰。

    “我自己可以来……”

    檀宁有些不好意思,指尖微微一蜷,想要抽回去。

    邬宵寒却握得更紧。

    “命流,是众生在命运未定之际不断涌生的势。”他忽然说。

    “有所爱而恐失,有所求而未得,身在危局仍不肯放手,于生死、欲望、抉择、离别之中所激起的牵念、挣扎、执着与希冀,皆可化为命流。”

    她听得入了神,手也渐渐安静下来,任由他握在掌中。

    “命流一改,因果便随之偏转。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昆仑仙人,或半步人仙。”

    “那改变命流……是否可以让原本看不见的人重新看见?”她屏住呼吸,小心问道。

    “能扭转因果,当然也能扭转盲与否的界限。”他含糊地说。

    满打满算他才修炼了五百年,怎么可能那么清楚命流的事情?能和受伤失去一尾的十尾天狐打个平手,他已是妖族中的绝顶天才——谁知道那老头修炼了几千年?

    但要让他坦诚地说他离半步仙人还早,对命流也是一知半解,邬宵寒万万说不出口。

    “……原来是这样啊。”

    檀宁看着邬宵寒的侧脸。院中的雪光落在他眉骨与鼻梁上,将那点冷硬轮廓照得干净又锋利。

    他避开她手上的擦伤,将伤痕边缘的泥渍仔细拭净。

    “就像朝廷以景州三年收成换取白泽兽角,实则是将景州未来三年的命流交给昆仑。此后三年,景州恐怕天灾不断。”

    “闻人拂青身为昆仑使者,不受大魏朝廷差遣。相国请他去极东之地镇压穷奇,也是向昆仑献上了澜州未来一年的命流。”他垂下眼,“所谓的仙人庇佑,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的双手终于洗净,邬宵寒拿过手巾,替她擦去水珠,慢慢松开。

    “昆仑和玉京的那些人,决定哪些人过得好,哪些人过得不好。”他冷冷道,“这就是命流。”

    檀宁想起自己出身的雪霁谷。那里四季飘雪,人们终年与风雪争命。

    这样的生死艰难,是否也是早被“决定”好的?

    不等她想明白,邬宵寒已用左手解开右手上的旧布条。檀宁回过神,连忙道:“我来。”

    她又让鹊童换了一盆热水进来。

    这回轮到她了。

    她捧起他的右手,轻轻放入温水中。之前被她用针刺出的伤口已经几乎愈合,只余掌心一点淡红。可当时针尖刺入他掌心时,她胸口泛起的疼意,至今仍清晰如初。

    她低下头,将他手上的血污洗净,又用指腹挑了些药膏,轻轻抹在虎口裂处。最后,取过干净的白布,一圈一圈,重新替他缠好。

    檀宁轻轻握了握那只手,然后才松开,笑着看向邬宵寒。

    “好了。”

    两人重新回到堂屋,继续观望天门有无异样。鹊童来收过一次茶盏,又添了一回热水。除此之外,星驿里再无旁的动静。

    檀宁想着命流的事,也没再开口挑起话题。邬宵寒更是全程盯着窗外的天门,当闻人拂青是堂中一件装饰。

    直到暮色压上山巅,窗外的天门依旧静静垂落,白泽兽角悬在光柱中,没有偏移,也没有半分异样。

    邬宵寒起身道:“看来项华不会再来了。既已无事,我们告辞。”

    “也好。”闻人拂青道。

    邬宵寒带着檀宁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闻人拂青的声音。

    “走之前,我有一惑,不知司正可否解开。”

    檀宁与邬宵寒同时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闻人拂青已经起身。窗外寒风掠入堂中,吹得素纱微微拂动,也映得他眉眼愈发清冷淡漠。

    “什么惑?”邬宵寒皱眉。

    闻人拂青立在窗前,天门冷光从他身后照入,将那身浅色宽袍映得近乎霜白。

    那双淡漠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看着邬宵寒。

    “三年前,你去过雪霁谷吗?”

    作者有话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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