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叮——(1/3)
叮——
项华仓促侧身,堪堪避开面门。刀锋随之劈落,斩上他的肩头。
照邬宵寒这一刀的来势,原该将他的头颅劈作两半。从拔刀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打算听项华多说半句,也不在乎他当年为何背叛。四百八十年来,邬宵寒始终只有一个目的——杀了他。
铛——长刀劈入肩膀的声响沉闷而古怪,丝毫没有击中的实感。
裂开的衣料之下,本该是血肉的肩头,不知何时竟已化作深褐近黑的木质。刀锋只嵌入一寸,便被生生卡住。
邬宵寒眸色骤寒。
他一脚踹上项华胸口,借势拔出卡在肩头的横刀,随即挥刀再斩,硬生生卸下他一条手臂。
下一刻。
无数粗壮的枝条自项华断腕处钻出,彼此纠结缠绕,转眼凝成一条新的手臂,挟着劲风朝邬宵寒横扫而去。
邬宵寒借力向后倒掠。项华也没有追击,转而弃马而退,与他拉开距离。
这是檀宁第一次真正见到项华。他与蜃境中相比,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神情里多了一丝疲惫。原本悬挂曦光令和灵抚司腰牌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月白色的荷包。
“……是你,小狐狸。”他轻声说。
那个曾经亲近,如今只剩下无尽嘲讽的昵称,像一只轻描淡写的手,在邬宵寒最痛的伤口上轻轻抠了一下。
“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项华的目光落到檀宁身上,对她微微一笑。尽管屠尽了整座凫丽山的生灵,尽管刚刚才被邬宵寒削去一臂,他的神情依然那么宁静,丝毫不像一个会犯下累累血债的恶人。
冷意一点点封住邬宵寒的眼,那股杀意沉到冰下,不仅没有熄灭,反烧得更深、更猛。
“你还是一贯地令人作呕。”邬宵寒缓缓说,“她是谁都和你没有关系。在变成尸体之前,闭上你的嘴。”
他没有再给项华开口的机会。
刀锋陡然一转,邬宵寒纵身逼近,寒芒裹着杀意直取项华咽喉。项华举臂格挡,顷刻之间,两人已交手数招。
檀宁骑在騊駼背上,焦急地追随着邬宵寒的身影。那两人的交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她连招式都只能勉强看清,更无从插手。
双方都未真正动用妖力。邬宵寒似乎有意赶在惊动闻人拂青之前解决项华,而项华显然也抱着同样的打算。
檀宁虽被隔绝在战局之外,却不想就这样袖手旁观。
她答应过要帮他杀项华。这里一定有她能做的事。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先掠过项华右臂翻涌不休的枝条,随后落在地上那截已经化作橡木的断臂上。
枝条再凶,也仍是木。
她翻身落地,奔入林中。
“小狐狸,”项华一边以木化手臂挡下横刀,一边道,“你就不怕妖气泄露,引来天狐吗?”
回应他的,是邬宵寒更狠的一刀。
“一个被记名悬赏的灵抚司叛妖都不怕引来天狐,”邬宵寒冷冷道,“我怕什么?”
刀光在半空连成冷线。五金之精锻成的横刀逼得项华无法硬接,只能避其锋芒,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檀宁已在林中蹲下,捡起两块坚硬的燧石,用力相击。
一下,两下,三下——火星短促地迸出,转瞬便熄灭了。她咬了咬唇,将干枯的树叶拢在石前,继续一下接一下地敲击。
终于,一点火星落进枯叶里。细烟之后,火苗哧地一声窜起。
檀宁连忙扔下石头。她的手指已磨出几道擦伤,指腹也沾了零星黑灰。她顾不上疼,抓过一旁的细枯枝,小心送到火上。
邬宵寒和项华仍在山路上打斗。
刀锋擦着项华颈侧惊险地斩过,项华正欲借势后退,眉心却轻轻一蹙。
他闻到了一股焦味。
起初极淡,混在山风里,几乎像是错觉。下一刻,火光忽然从山路两侧窜起,沿着枯枝与低矮灌木迅速蔓延。风势一卷,火舌贴着地面扑来,将他的退路寸寸封死。
他环顾四周,发现原本可供他借势遁入的山林,不知何时已化作一圈灼热的牢笼。
项华足下一错,欲从火势尚未合拢之处脱身。邬宵寒却已看穿他的意图,挥刀截住去路,逼得他连退数步,背脊重重撞上一棵燃烧的树。
火舌舔上他的肩背,锦衣转眼烧成灰烬,簌簌飘落,露出下方木化的皮肤。那片深褐近黑的木质在烈焰灼烧下,渐渐变色。
“当初以蓝火焚尽凫丽山数万生灵时,你不是从容得很么?”邬宵寒冷笑,“怎么如今区区一场山火,便叫你乱了阵脚?”
邬宵寒提刀再攻,项华却站在原地没躲。
“……我说过,你想要活下去,就要学着像普通狐狸那样夹起尾巴。”项华垂下眼,落下一声难以察觉的叹息,“你为何不肯?”
刀锋已逼至项华身前,却在半途硬生生一滞。邬宵寒察觉不对,抽身疾退数步,将刀横护在身前。
下一刻,项华身上的妖气不再克制。
那股妖力自项华周身轰然荡开,如无形风暴撞入狭窄山道。逼近的山火顿时向外翻卷,连燃烧的枝叶也被压得倒折而去。
项华立在风暴中央,仅剩的淡青衣袖猎猎翻飞。
“让我看看吧,”他轻声道,“你杀我的决心。”
话音落下,他抬起双臂,向下一压。
山林骤然一静。紧接着,天空深处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无数黑影自高处疾坠而下,宛如一场突降的冰雹。直到它们穿过火光,接二连三砸向地面,轰然爆裂,邬宵寒才看清,那竟是一颗颗橡果。爆响顷刻连成一片,几乎压过了山风与烈火的呼啸。
他顾不上自身安危,霍然回头,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檀宁!”
她被困在林边,无处可避,只能蹲下身,抬起双臂护住头脸。
她没有出声唤他,仿佛从一开始,便没想过要让他在自己与项华之间作出选择。
橡果已经坠到檀宁头顶,密密麻麻的黑影压过火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进去。她死死闭着眼,等着那股疼痛落到身上。
没有。
爆裂声就在她身边接连响起,风裹着焦味掠过脸颊,将她的发丝吹乱。但她始终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疼痛。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映入眼中的,是邬宵寒的身影。
他面容冷硬,玄衣被山火映出一层暗红。四周林木噼啪燃烧,横刀在他手中快得只剩残影,将疾坠而下的橡果一颗接一颗劈飞。
项华趁这一瞬来到他的身后。
“小心!”檀宁惊叫出声。
项华木化的右臂自下方悍然抡起,挟着沉闷风声,直砸邬宵寒后心。这一击若是落实,足以砸断他的脊骨,连心肺也一并震碎。
“邬宵寒!”
檀宁几乎本能地站起身,想用自己去挡。
可邬宵寒比她更快。
他在木臂砸上后心前转身,横刀一架。项华那记重击轰然砸上刀身。
山道间爆出一声沉重闷响。
邬宵寒双手握刀,横刀硬接这一击,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他被震得脚下后挫半步,靴跟在山石上拖出一道深痕。
橡果雨已经停歇。项华的左手在这一刻动了。
项华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张开,五指寸寸拉长,转眼化作数根坚硬的枝条,贴着横刀下方的空隙钻入,直刺邬宵寒肋下。
邬宵寒的刀仍被项华木化的右臂死死压住。他虽已转身护住后心,胸前又有横刀相挡,肋侧却因此门户大开。
方才那一击,本就是项华为了逼他横刀招架,再趁势取他空门。
深褐色的尖枝已逼至邬宵寒肋下,距玄衣不过寸许。
山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
一道白光穿透火幕,疾射而来。
那是一柄六棱短锏,通体莹白,锏身六面皆刻着细密星图。掠过火光的刹那,星纹骤然亮起,冷若寒霜。
项华侧身压制着邬宵寒,右肩正暴露在白光之下。
短锏轰然撞上他的肩头。深褐木质应声浮现,却仍挡不住这一击。项华整个人被生生砸飞,重重撞进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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