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整整三日蔡辛的病情都没有好转(2/3)
邬宵寒看不清她的神情,却知道,眼前这个轻声说着“我只是终结它”的人,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檀宁。那个檀宁会认真夸赞一尾小鱼,也会因为几道寻常小菜而露出满足的笑意。
“那我痛苦的时候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檀宁感到一阵难耐的难堪,她垂眼避开邬宵寒尖锐的目光:“……我要回去了。”
“……你以为你是谁,神吗?”
邬宵寒俯身逼近,那张寒气逼人的面庞与她不过咫尺。
鲜艳的血珠顺着他的掌心,一点一滴落在蔡辛胸前。
在距离蔡辛胸口只剩两寸时,一只手骤然横挡过来。银针刺入掌心,邬宵寒的手却连颤都没有颤一下。
“你唯一的职责,就是在药兽无能为力时,终结人们的痛苦。”
他怒视着她,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燃烧,烧得又冷又痛。他见过她的无数次温柔,但从未想过,温柔背后有这样的代价。
“进去守着病人。”他冰冷的声音在廊上响起,接着是驿卒慌张的应答。
她甚至没能立刻听懂这句话。等那层冷意顺着字句慢慢渗进骨头里时,邬宵寒已经松开她,转身往外走去。
檀宁睁大眼睛。
针很长,也很锋利。月光透窗而入,映在针尖,冷得像雪。
“只有白民圣子。”
“……别说你根本不想说的话。”
心中烦闷,难以呼吸,连绕过石头前行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因为她病了。
“决定他人能不能继续求生的责任吗?”
屋内晦暗不明,窗外远远却是满江船火,千百盏灯顺水漂开,碎金一样铺到夜色深处,亮得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邬宵寒低低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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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最后一勺药已经在蔡辛嘴边停留了太久。
“我在结束他的痛苦。”
片刻后,他拔出那枚银针扔到地上,一串血珠随之滚落。
她看着那枚针,耳边又响起伏雪屋里的风声。
后来,她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哪怕牵扯到伤口,也浑然不觉。掌心那点疼痛实在太轻,尚未来得及蔓延,便已被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彻底吞没。
鲜血从他指尖坠下,在地上砸出一滴又一滴艳红。
她不会痛苦。
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按住蔡辛心口。那里还有一点很薄的跳动,但那颗跳动的心,正在延续他的痛苦。
“他快死了,再挣扎下去,也是徒增无谓的痛苦。”她面无波澜,轻声说,“而我,只是那个终结它的人。”
片刻后,她终于看向他,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什么责任?”
——你唯一的职责,就是在药兽无能为力时,终结人们的痛苦。
椅背猛地磕上窗扇,窗户应声撞开。冷风裹着远处江面的零碎灯影,一股脑灌进屋内。
“从今日起,我就不再是你的父亲。”
银针悬在上方,停顿了片刻。
“你已没有面目,何来痛苦?”
就像她终结他人的病苦一样,总有一日,也会有一个人,来终结她的病苦。她一直这么盼望着。
檀宁踉跄着向后退去,膝弯撞上窗前那张椅子。
“我把雪霁谷里的人都杀了,是不是你就能解脱出来?”
“这就是我想说的话。”她说,“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责任。”
檀宁这才回过神来,慌张追出。他的身影已经走下二楼。
他早已看出她的异样,但她不说,他就不问。他等着她主动开口,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幕。如果不是他提前和驿卒打了招呼,她真的会杀了蔡辛。
檀宁不再犹豫,对准心脉用力刺下。
血沿着他的指缝渗出,蹭在她的腕上。下一刻,她被他按到墙上,退无可退。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不堪。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雪霁谷的圣子。
邬宵寒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脸颊肌肉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齿关后滚过去,又被他生生咽回去。
伏雪屋外风雪肆虐,狂风撼得小窗簌簌作响。男人蹲在年幼的她面前,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张刚刚戴好的无目面上。
“邬宵寒!”她叫道。
她退回窗边,惊愕地望着他。
她刚绕开他走出两步,便被人从后方扣住手腕,猛地拉回。
“你刚刚差点杀了一个人,你现在告诉我,想就这么走了?”
他歪着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已然沉沉睡过去。她将他在床上重新放平,从袖中摸出一枚今天傍晚时找驿卒要的缝衣针。
下一瞬,他的另一只手已扣住她的肩头,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床前拉开。
“世上也没有檀宁。”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上墙面。
檀宁站在窗前,背对着那片光。
她的目光落在他脚下的针上,似乎在思考,有几分机会从他脚下取回长针。
邬宵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还没有死,你是在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