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蔡辛只坐了半边凳子(2/2)
但最令他震惊的，却是邬宵寒的反应。
……
邬宵寒和闻人拂青的手都停住了。
至于她？
邬宵寒仍皱着眉：“你在……”
蔡辛在后头颠得箱笼直响，讪讪道：“不敢，不敢。摘星楼清贵，下官命薄，受用不起。灵抚司待下官恩重如山，灵抚司便是下官的家，下官哪有舍家另投别处的道理？”
“想回去赔罪，现在也不迟。”邬宵寒头也不回，冷冷道，“蔡主事门路广，想必也能把自己送进摘星楼。往后不用出外勤，天天在屋子里看星图，多省事。”
邬宵寒袖中的手放了下去，目光钉在檀宁脸上：“……你在做什么？”
小二捧着那块碎银，愣在原地。
雨势已经弱下去，可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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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宁催马跟在邬宵寒侧后，回头问：“他们都是怎么失踪的？”
他很想告诉她，司正是被罚俸，不是被抄家；她那点薄得可怜的俸禄，实在不必拿来救济灵抚司最有钱的人。至于他，他可以自备干粮，委实不用被纳入救济。
山弯处林色深浓，檀宁的背影只在雨雾里晃了一瞬，便被枝叶遮住了。
雨丝一触及文马周身，便像被某种无形之力拨开，绕过它缟白的身躯，悄然落向两侧。
他的目光扫过闻人拂青，唇边甚至浮出一点极浅的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那匹文马也被牵了出来。
“闭嘴。”邬宵寒道，“离店前，看你和那两个行商套了半天话。打探到什么？”
三匹騊駼疾驰着奔过山弯。
蔡辛忙道：“那两个行商刚从绛浦城出来，确实听过些内情。这半年里，明面上报了八名官员、十二位士绅失踪，私下还传有许多平民也不见了。”
话音落下，他不等旁人回应，已骑着苍青騊駼踏入雨中，沿着山道向前奔去。檀宁知道这只狐狸还在发着脾气，赶忙骑上马追去。
檀宁本不想把话说得这样直白，可他一直追问，她只好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忘了自己才被扣了半年俸禄，手头哪还宽裕？我领钱的时候已经算过了。往后省着些用，偶尔再带上蔡主事，足够撑到你下次发俸，绝不会叫你饿肚子的。”
自玉京出发后，他一路风餐露宿，心心念念盼着这顿热饭。不想饭是热的，桌上却冷得要命。一顿饭食不知味地吃完，他已经心力交瘁，像是突然老了五岁。
邬宵寒冷笑一声，翻身上了騊駼：“真是贵人贵马。”
尽管檀宁的声音压得够低，但蔡辛坐在一张桌前，想不听到都难。
邬宵寒已站起身：“走了。”
“这位贵客，一共十六文。”
“没事。”檀宁连忙道，“我刚领了俸禄，我有钱呢。”
邬宵寒不再阻拦，檀宁就顺利付完了这一桌的饭钱。她把小二找回来的铜钱重新收进荷包，这才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
剩下的蔡辛赶紧朝闻人拂青拱了拱手：“楼主恕罪，下官先告退了。”
闻人拂青垂手去取钱，邬宵寒也抬手往袖中摸去。
小二连忙跑去后院牵马。没一会儿，三匹苍青騊駼被牵到茶饭铺门前，鬃毛湿了一层，不断喷着鼻息。
蔡辛：“？”
檀宁还能安心吃着碗里的嫩蕨芽。蔡辛却不行，蔡辛的肚子已经开始同这张桌子一同受刑。
他又转向邬宵寒这一桌，依然笑道：“几位贵客这边，卤牛肉、腊肉焖春豆、溪鱼豆腐汤、凉拌春笋，还有凉拌鳛鳛鱼……共三百文。”
蔡辛：“？”
蔡辛坠在后头，背上箱笼被颠得一下一下闷响。他只好扯高了声音：“有人沐浴时从浴桶里没了，有人在船上更衣时不见，还有人明明待在值房，一转眼便消失。看着毫无章法，可细究起来，都有一处相同。”
“你那点俸禄够做什么？你——”“我算过了。我们两个——”檀宁说到这里，飞快地瞥了蔡辛一眼，又很谨慎地改口，“……偶尔三个，用得节省些，还是够的。”
他的目光越过雨丝，落在檀宁远去的背影上。
闻人拂青看了片刻，并未多言，抬手轻轻抚过文马鬃侧，翻身上马。
她立刻解下腰间钱袋，从里头摸出一小块碎银，生怕慢了便被邬宵寒拦住，直接塞进小二手里。
“我们这桌我来付。”她说，“劳烦找钱。”
跑出好一段路后，蔡辛才敢从后头追着喊：“司正！方才那样得罪闻人楼主，他回朝以后，不会参咱们一本吧？下官离致仕还有好几十年，可经不起这么早就断送仕途啊！”
“他们失踪时，都是独自一人。”
最贵的果然是那道鳛鳛鱼，一盘便要一百八十文。
嗯？邬宵寒讨厌天狐，跟她有什么关系？
蔡辛离开后，茶饭店檐下，只剩闻人拂青站在原处。
那张脸仍旧板着，可压了一整顿饭的冷意，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轮到结账时，小二拿着账牌过来，先报了闻人拂青那边。
它静立雨中，朱鬣未湿，金瞳清亮，连蹄边也不沾半点泥水。
细雨在马前无声避开，他也向着绛浦城的方向去了。
檀宁却比他更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