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日后大朝(2/2)
闻人拂青垂眸道:“一则,天鹿死于非命,连尸身也未能保全。凶手虽出自摘星楼,昆仑却难免心有芥蒂。二则,白泽为昆仑神兽,与天鹿本不可同价。只一枚角,已可代天鹿净秽之用。”
李聿把小猪放到地上,甩了甩手腕,似是嫌重。小猪吭哧一声躲到他靴后,只敢拿眼角余光觑着闻人拂青。
“陛下万不可这样说。”秦公公声音发哑,“陛下如今肯忍,是为将来不必再忍。老奴誓死追随陛下。”
他轻轻叹了一声。
说罢,他转身向前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凉凉地瞥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檀宁。
“相国留了宗正寺赵卿在下头说话呢。”李聿抱着小猪,笑吟吟道,“国师还要候一候。正巧朕也闲着,陪朕说几句话?”
“……是啊,轻重之数。”
闻人拂青不置可否:“陛下想说什么?”
“……朕听相国说,澜州有船,大得像一座岛,是真的吗?”
“说一件新鲜事。”李聿漫不经心地卷着小猪耳朵,“朕听说,国师答应相国,要拿景州三年的收成,去换白泽兽角?”
李聿从他身侧一掠而过,边跑边回头笑道:“相国先去问候国师吧!朕去看看御膳房有没有偷懒!”
天色已经亮透。
李聿挑了挑眉:“比在摘星楼看的好看吗?”
李聿却已在亭边站了好一会儿,正低头看水。小猪趴在他怀里,斜眼看着秦公公,像是嫌他腿脚不济。
檀宁站在原地,认真眨了眨眼。
“还要我请你?”
楼下忽然传来秦公公高昂的声音,像是有意递到二层来。
闻人拂青转过身来,垂袖行礼:“陛下说笑了。臣以为,是奉相国之召入宫。”
“真想有朝一日亲眼瞧瞧啊。”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宫道上安静了一瞬。邬宵寒看着她,脸色仍冷,袖中的手却伸了出来。
“秦公公,这水烧过韦嵊,也淹过显庆侯夫人。”他说,“以后,会不会也淹了我?”
晨光落在男子脸上,将眉眼映得清淡疏冷,仿佛霜雪之上覆了一层浅金。
“也不是在烦忧营造监。只是见了这水,有感而发罢了。朕也不怕相国查出什么,大不了,朕早些去见皇考罢了。”
李聿抱着小猪踏上二层,一眼便看见栏前的白衣背影。他顺着闻人拂青的目光往远处望了望,问:“国师在看什么?”
“相国确曾开口。只是昆仑尚未回执,此事还未有定论。”
“你可别犯傻。你若死了,朕身边,还剩几个能信的人?”
“……一定会有那一日的,陛下。”
他沉默片刻,自嘲地笑了:“偷自己的钱用。古往今来,这样没用的皇帝,怕也只有朕一个了。”
秦公公眼底发红,却不敢叫李聿看见,忙深深弯了腰。
秦公公吓得脸色更白,还没来得及说话,李聿已经侧过脸来看他。
闻人拂青没有回头,淡淡道:“日出。”
檀宁悻悻道:“……哦。”
李聿缓缓道:“营造监已经露在相国眼前,暂时不能再动了。朕的私库,勉强还能支应半年。有这笔钱打点内外,朕在宫里宫外,就不至于耳目全闭。”
李聿拍了拍小猪脑袋,转身往御书房走。
他转身往前走:“跟上。”
“澜州官场出了桩怪事。”李聿看着他,“绛浦城陆续失踪了八位官员和十几名士绅,至今不见生死。相国有意请国师与灵抚司同往澜州,一为赴天门取白泽兽角,二来,灵抚司查案若有不便之处,也好请国师照应一二。”
“从前景州三年收成,便能换一头天鹿。怎么到了今日,只够换一枚兽角了?”李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却见他神色从容冷淡,眉眼间不露分毫情绪。
秦公公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追得上李聿。等他一路赶到御花园水岸,已喘得连话都说不稳。
闻人拂青还未说话,李聿已抱起小猪,踏着楼梯往下去了。
她不禁怔在原地。
秦公公提着袍摆一路追出:“陛下慢些,哎哟,别跌着了——陛下!”
“陛下,这话犯忌,快收回去!奴婢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叫这样的事近陛下半步!”
晨光从禁城尽头漫过来,先照见重重宫墙,再照上覆着琉璃瓦的高楼。屋檐层叠,鸱吻静伏。
她摸了摸被他打过的手背,那里不疼,只余下一点轻轻的触感,像是被狐狸的肉垫拍了一下。她忍不住扬起嘴角,再次追了上去:“邬宵寒,等等我!”
那两道身影一个漆黑如墨,一个绯红似火。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她说话时微微仰起的脸,以及邬宵寒始终不曾回头、步子却渐渐放慢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无
闻人拂青道:“臣不知。”
秦公公心里飞快转过几层,压低声音道:“陛下忽然这么说,可是为营造监那边忧心?奴婢已经料理过了,该封的口都封住了。便真有个万一,也只是奴婢贪心昧银、办事不谨,绝牵连不到陛下身上。”
“……这样算来,倒也不亏。”李聿道,“有了白泽兽角,朕便不必时时担心哪一州再起尸变。只是景州百姓,又要忍饥三年了。”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道:“少在宫道上装傻。别忘了,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李聿望着水面,轻轻笑了一声:“若随口一句话便能应验,沈香彤也不必筹谋二十年。最后,还要烟消云散。”
“陛下莫要灰心,待陛下亲政那日,”小猪恶狠狠道,“我同乌云,再叫上山海园那一窝,谁叫陛下不痛快,便先咬死谁!”
朱贤正走到阶前,见他忽然从楼上下来:“陛……”
檀宁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只伸来的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雀跃地奔上前,正要握住,邬宵寒却忽然翻转手掌,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白衣男子立在栏前,晨风拂过,衣袖轻贴腕侧。他一言未发,只垂眸望着远处的宫道。
“舍景州三年粮赋,换二十四州无事。”闻人拂青轻声道,“相国所取,是轻重之数。”
说罢,他已赶在朱贤再开口前,一溜烟地出了楼门。
“你会吗?”
李聿仍望着水面,半晌才道:“朕知道你忠心。”
“奴婢也没见过。不过澜州既是大魏第一水运商埠,真有那么大的船也不奇怪。”
李聿轻轻念了一遍,忽然又笑了:“国师可知,相国此次召你入宫,是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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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些话仿佛沉入水底,与韦嵊和显庆侯夫人留下的阴影重叠在一处。风掠过池面,阴影随波碎散,只余一池粼粼金光。
“好了。在你咬死相国之前,朕还要先去写相国布置的功课。”
秦公公脸色骤变,忙上前半步。
秦公公垂手跟上,几人的话音被晨风吹得时续时断。
“吭哧吭哧!肯定是相国在吹牛!”
“奴婢给相国请安。”
“相国来了。”李聿笑眼弯弯,“朕再不走,今日又要多抄几篇作业。”
金殿之后,重重宫楼森然相接。其中一座楼阁的二层临窗处,纱帘半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