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司正署里一片寂静(2/3)
朱贤似乎因檀宁的大胆愣了一下，但他并未动怒。
“臣无法断定。”邬宵寒说。
秦公公忙伏地应了声“是”,手忙脚乱爬起身来,弓着腰退了出去。
“先去山海园。”
只有那只粉白小猪伏在李聿腿边，轻轻哼哧了一声。
“它也要死。”邬宵寒说。
她虽未完全恢复精神，但头脑已经因为邬宵寒运转了起来。
秦公公趋步而入，到殿中便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地，声音小心谨慎。
殿门开合间,外头夜风倏地灌入,她却感觉不到更多的寒冷了。
片刻后，李聿笑了。
“是。”邬宵寒道。
“回陛下，回相国，回司正……夜里在长庆楼看过戏的人，无论宗室朝臣，还是随侍内官、伶人杂役，回去之后……都做了噩梦，都听见了诡异女声。”
“既领了命，就不必再耽搁了。”他淡淡道，“去吧。”
风里渐渐混进一股兽类皮毛的气味。再往前，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兽鸣。
“邬司正觉得，这是什么原因？”朱贤慢慢说道。
邬宵寒直起身来。檀宁跟着他一道退下。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问。
“长庆楼是我命人修的，霓春班也是我做主召入宫中的。邬司正这一番话绕来绕去，不就是在说，这场乱子是老夫招来的？”
朱贤看着邬宵寒，缓缓道：“你的意思是——”“恐怕今夜所有在长庆楼看过戏的人，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邬宵寒道，“秦公公已经派人核查，此刻也该有消息了。”
两人出了乾宁殿,沿着宫道快步往外走去。
乾宁殿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
“邬宵寒，你的使妖和你倒是两模两样。你若有她一半会说话，也不会每日都有人来找朕告状。”李聿终于抱起那头等了许久的小猪，“朕觉得檀宁说得在理。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出让朕做噩梦的那个东西。”
“正所谓关心则乱，司正也是担心陛下和相国被梦魇所困，想要尽早查出缘由，才会顾不上去斟酌语句。”
李聿坐在榻上,垂下眼睛，将小猪拢在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它小扇般的耳朵。他没有出声。
这便是默许了。
“貘的感知远比寻常妖兽敏锐。”掌园使压低声音道，“无论是怨恨、杀意之类的恶念，还是阴邪妖物的气息，它都能轻易察觉。一旦受了惊，撞笼、嘶叫，甚至发狂自残，都是常有的事。”
“那它什么情况下，才会焦躁不安？”檀宁又问。
“若此事到此为止,自然最好。”朱贤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邬宵寒与檀宁,声音不疾不徐,“若不能,查明源头、拿出幕后作乱者,便是灵抚司职责所在。邬司正，当尽心力,莫负圣望。”
“我看相国自我们进殿以来，言语间句句不离陛下安危，想来也与司正有着同样的忧虑。既然大家都是一条心，就不要在乎言语上的差异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查清缘由。”
檀宁忍不住道：“掌园使，你对园中百兽的性情和能力最为了解，你觉得一头貘能让数十人一同坠入梦魇吗？”
檀宁的十指在袖子里慢慢蜷缩起来,指甲掐痛了掌心。她垂下眼，胸口里像有风吹过。
“你说呢？”李聿看向邬宵寒，“有可能是这头貘的影响吗？”
话音未落，殿外响起宫人特有的细碎脚步声。
“陛下，臣倒有个想法……陛下是否记得，宴会时苏川献的那头食梦兽？”朱贤道。
朱贤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秦公公：“去办。”
他的面孔在灯影下依然略失血色，但随着唇角一弯，那张年轻的脸总算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模样。
妖使节的品阶虽远在掌园使之下，可她毕竟是灵抚司司正的使妖，正如相府门前的仆役，身份虽低，背后的人却轻易开罪不得。掌园使连忙答道：“这……貘确有引梦、食梦之能，可若说它能令数十人同时陷入梦魇，下官确实闻所未闻。”
“正是。”朱贤说，“此兽与梦有关，宫宴时又有异常之举。”
“你是说那头貘？”李聿道。
檀宁立即看向邬宵寒：“如果让众人梦魇的，不是貘呢？如果它只是提前察觉了某种阴邪之物……”
作者有话说：无
“既然无法断定，那便杀了试试。”朱贤说。
邬宵寒带着她一路向北。越过两重宫墙后,沿途宫灯渐渐稀疏,头顶夜色尚未褪尽，远处宫墙尽头却已泛起一线冷白。
她的语速加快了，就像走在黑夜之中的人，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一点光亮。
“相国息怒。”她说，“司正方才不是这个意思。”
他行了一礼，檀宁也随之低身。
“秦公公先前刚来，位也是为着那貘而来？”掌园使小心询问。
“那女声既提了‘登台’二字，臣以为，此事多半与长庆楼、与霓春班脱不开干系。”邬宵寒说。
明黄帐幔纹丝未动，连趴在李聿腿上的小猪也安静得没有半点声息。邬宵寒偏头看了她一眼，并未作声。
檀宁转向李聿，柔声道：“陛下以为呢？”
到了山海园前,掌园使闻讯赶来，先在门前行礼，随即亲自提灯，引着邬宵寒与檀宁入园。穿过那道厚重的园门，脚下便不再是铺设齐整的宫砖，而是略显松散的碎石小径。
“至于究竟是戏楼有异，还是霓春班里混进了什么东西，还得查过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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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宵寒不为所动：“臣没相国想得那么长远，只是据实以告罢了。”
朱贤冷笑了一声。
朱贤眼底那层阴冷眼看就要扩散到全脸，檀宁先一步出了声。
邬宵寒微微颔首。
朱贤没有再看他们,只将目光收回,落回榻上的李聿身上，声音仍是朝殿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