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随着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长乐殿霎时安静下来(4/5)

    被这样不客气地下了面子,韦嵊握紧了手中酒盏,刚要发怒——“嵊儿。”

    静和郡主终于开了口,那短短的两个字未见怒意,却有一种森冷的威压。

    韦嵊指间酒盏停住,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垂了垂眼:“母亲。”

    静和郡主抬起眼来,朝邬宵寒微微一笑。

    “少年郎见了新鲜人事,嘴上没个分寸,司正何必认真。今夜是圣上万寿,长庆楼又是头一回开戏,席上人多口杂,若为这一两句话叫旁人都停了筷,岂不扫兴?”

    邬宵寒冷笑了一声。

    “郡主这话说得倒轻巧。灵抚司终日与妖鬼邪祟打交道,最忌的便是不认真。郡主若觉得灵抚司不该事事较真,不妨亲自向陛下进言,也好让我学学郡主这般松弛自在。”

    静和郡主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僵。她看了邬宵寒一眼,端起酒盏浅抿一口,片刻后才偏过脸,淡淡道:“嵊儿,吃菜。”

    韦嵊似有不服,再次看向邬宵寒,但母亲就在旁边,他阴沉着脸没再开口,将一筷虾肉放到口中狠狠咀嚼。

    檀宁崇拜地看着邬宵寒,用口型悄悄对他说:“你真厉害!”

    邬宵寒从前不觉得自己这张嘴“厉害”,毕竟苏川不会因此夸他,高英卓也不会因此敬他。

    只有檀宁,会满眼星星地来一句“你真厉害”。

    他避开她的眼神,冷哼一声,只是怎么都没从前有气势。

    万寿宴直到夜深方散。李聿先起身,说了几句尽兴的话,朱贤接着命内侍送诸公出苑。临水夜风将残余的酒气、脂粉气、菜香一并吹散。

    檀宁跟着邬宵寒一道回到司正署。

    夜已深了,署中只余廊下两盏风灯,灯影昏黄,照得石阶一半明一半暗。

    “戏好看么?”邬宵寒问。

    “……不好看。”檀宁心有余悸,“不想再看第二回 了。”

    邬宵寒瞥了她一眼。

    “那你要失望了。这样的戏,不是头一回,也不会是最后一回。”

    檀宁更觉烦闷。

    邬宵寒收回目光道:“回去歇了,明日还有公干。若熬夜误事,扣你俸禄。”

    话音落下,他已先一步进了正屋。玄色袍角从廊下灯影中一掠而过,转眼便消失在门内。

    檀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这才去推偏房的门。

    门一推开,她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落到腹中。

    偏房还是熟悉的样子。那张狭窄的床,简陋的木桌和衣柜,都一如她印象中的样子。就连房间中那股淡淡的炭火气味,也因着晚上的事情,变得更加亲切。

    檀宁在炭盆边坐下,伸手烘了片刻。暖意一点点漫上指尖,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已冻得浑身冰凉。

    司正署外,夜色已深。

    寒气贴着阶石与回廊悄悄漫了上来,那雾气浮过长街坊巷,飘进朱府。

    庭中灯火已经熄去大半,只余廊下几盏小灯。值夜的仆役垂手守在远处,个个敛声屏气。

    主屋的房门紧闭着,里头悄然无声。

    帐幔低垂,灯盏早已熄灭,只余一线淡淡月光落在床前。朱贤与夫人并肩而卧,已然熟睡。床前香炉中的余香尚未散尽,几缕轻烟袅袅升起,无声弥漫在帐中。

    朱贤闭着眼,眼皮底下忽然一动。

    起先不过一下,像风吹水面。片刻后,那点颤动愈来愈急。

    “娘!娘!别打了——”破屋低矮,窗纸早破了,夜风从缝里直钻进来。墙角堆着几把干草,少年缩在那里,双手死死抱着头,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早被藤条抽开了好几道口子,血痕横一道竖一道地浮出,汗一浸,黏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妇人身上的粗布衣裳虽打着几处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她手里那根藤条挥下来时,狠得半点不留情。

    “叫你不去学堂!”藤条抽下来,正落在少年臂上,“叫你偷偷跑去唱戏!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是为了让你去做那下九流的事吗!”

    少年疼得一缩,眼泪直掉。

    “我没有……我不是偷跑……”

    “还嘴硬!”

    又一记抽在他背上,打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磕在墙根,一缕鲜血霎时流了下来。

    “夫子今日又催束脩了!”他呛咳着,眼泪混着汗,“上月才交过,今日又催……家里昨日才买了米,米缸都没满,哪还有钱——”“没有钱也轮不到你操这心!”妇人厉声道。

    少年被抽得发抖,背贴着墙往后缩,眼里一汪泪晃来晃去,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去问过了,班里肯收我的……玉春来都说我嗓子好,说我天生该吃这碗饭。”

    妇人像是没听清,手里的藤条停了一下。

    少年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勉强说道:“他答应收我当徒弟,不收钱……还说等我跟着唱熟了,每个月能给月钱。娘,我不是胡闹,我——”“闭嘴!”

    这一声像火花炸开。藤条兜头又抽下去,比先前还狠。

    “月钱?你小小年纪,盘算这些做什么!”妇人厉声道,“你爹虽然死了,但你娘还活着!就是出去讨饭,也轮不到你去戏班子里丢祖宗的脸!”

    她越说越激动:“你爹当年年年科考,年年落第,最后熬出一身病,连个郎中都请不起,活活病死在家里!这些年娘是怎么熬着你读书的,你心里没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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