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4/5)(1/1)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4/5)

    这样的结,雪霁谷里,只有她会打。

    三年前,是她亲手把这枚暖石送出去的。

    如今旧物重回掌中,石头还是那块石头,绳结也还是那个绳结。只是蓝色被年月洗淡了,绳股被摩挲得微微发松。

    她要找的人,果然是他。

    还好是他。

    “你怎么了?”邬宵寒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犹疑着看向暖石,“是这石头有问题?”

    檀宁将暖石紧紧攥进掌心,摇了摇头。

    她终于抬起眼,看着眼前的邬宵寒。

    他的外袍正披在她身上,自己只剩一袭玄黑窄袖劲装。少了宽袍遮掩,他肩背的线条便显得格外清晰,修长,利落,也比她想象中更有力量。

    是他的肩,是他的手臂,是这个会受伤、会流血的人,一次又一次救了她。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对她有多重要。

    她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游移。

    “项华,我陪你找,也陪你杀。”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结尾有补一丢丢新剧情,觉得连不上的可能需要重看上一章

    那个名字像一根插在邬宵寒身体里的针,她刚一触碰,他方才稍稍缓开的神色便收紧了。

    下一瞬,他已站起身来。

    “别犯傻了。”他声音薄而冷,转身就走,“你根本不知道这有多难。”

    檀宁忙跟了上去。走出几步后,她又慢慢把步子放缓,与他并肩。

    “我不知道的事情是很多。”她偏过头看他,“可你不是一直都在告诉我么?”

    邬宵寒下意识便想驳她自作多情。

    可话到嘴边,脑中先掠过的却是她一路以来层出不穷的蠢问题——问得直白,问得理所当然,偏偏他还一桩一件回了不少。

    他刚张开的嘴用力地闭上了。

    “邬宵寒。”

    “邬宵寒——”她还在唤他,不肯作罢。

    那名字一声接一声,从她嘴里落出来,专挑着他的神经敲。邬宵寒躲不开,也做不到真让她闭嘴,只能任由太阳穴跟着一跳一跳地疼。

    “我留你一命,没说过要信你。”他说话的语气像在和自己较劲,“你是我的使妖,按规矩,该叫我主人。往后我吩咐你的事,你照做;没让你管的,少自作主张。”

    他说了半天“规矩”,檀宁却只记住了他的脸色在锁妖塔阴湿的冷风里越发苍白。

    走到门前,她又回头看他:“你真的不冷吗?暖石和外袍,总要留一样吧。”

    邬宵寒像是没听见,抬手按上门扇。铁门在他掌下缓缓开出一道缝,冷气先一步渗了出来。

    他提刀迈入门内。

    檀宁刚跟进去,便被他抬臂拦在身后。

    “安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檀宁立刻停住,连呼吸也放轻了。

    门后是一口被生生剜空的坑洞。

    黑色石壁向下环抱,湿冷幽深。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蜘蛛巢,大的如牛,小的如斗,鼓胀发白,挤在石缝与阴角里,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那些巢静得出奇。只有几缕极细的白丝从高处垂下,悬在半空,像不知从谁头上落下来的发丝。

    坑洞正中央,孤零零托着一方石台。

    四周尽数挖空,底下铺满枯骨断戟,只有一条窄路笔直延到二人脚下。石台另一端,黑色石壁中嵌着一扇巨大铁门,像是锁妖塔的出口。

    可石台与铁门之间,并无通路。

    白色蛛丝从石缝间牵连而出,纵横交错,在石台上织成诸天星宿的纹样,像一张等着猎物坠入的地网。

    下一瞬,寂静中裂开几声轻响。

    咔嚓。咔嚓。

    像细小铁钩刮过石面,又像谁的指甲刮擦过黑色石面。

    檀宁望向声音最大的地方,顶上一只蛛巢正微微晃动。

    巢口缠着的白丝被顶开,一只巨蛛缓缓钻出。它足有半人高,腹部灰白鼓胀,背壳上生着一圈暗斑。几排乌沉沉的复眼,湿亮而冷,一露出来,便钉住了楼梯口。

    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也钻了出来。

    四周蛛巢接连起伏,巢口一个个裂开。十几只巨蛛陆续爬上黑石壁,长足扣着石面,却不急着扑来,只分踞四壁,冷冷盯着他们。

    檀宁与邬宵寒屏息凝神,静立不动。但等了半晌,那些巨蛛都没有动作。

    “站在这里别动。”邬宵寒说。

    话音落下,他独自朝那条窄路走去。

    四壁巨蛛随他缓缓转身,无数复眼追着他,像一圈沉默的守卫。

    到了石台前,他低头看向脚边细得近乎透明,内里隐约藏着银亮的蛛丝。

    “这些是银脉蛛,专食秽气,用秽气织网。”邬宵寒说,“这东西平日凶性不强。巢不毁,网不破,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

    “但若是惹怒它们——就会倾巢而出,不死不休。”

    檀宁沿着窄路走到他身侧,小心问道:“那只要不碰它们的巢和网,是不是就没事了?”

    “不会有事?”邬宵寒瞥她一眼,复又看向石台上纵横交错的银白细丝,“不动它,你怎么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座石台。

    “那蚌妖说过,三楼是杀阵。眼下这地方,最像阵的,也只有这些蛛丝了。”

    檀宁想起他方才说过,银脉蛛食秽织网,便想催动药兽之心去看那片丝阵。可才提起一丝妖力,就像有什么从心口狠狠拧了一把。她膝弯一软,险些栽下去。

    邬宵寒反手扣住她手臂,一把将人拽稳。

    “怎么回事?”

    檀宁借着那一下站住,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先摇了摇头。

    “不要紧。只是饿过了头,有些撑不住。”她故作轻快地笑了笑,“早知道在灵抚司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就随时准备干粮放在身上了。”

    邬宵寒盯了她一眼,眉间压得更低,像是不信。可他到底没再追问,只将扣着她的那只手慢慢松开,冷声道:“知道饿过了头就别逞能。这里摔下去,我懒得捞你。”

    檀宁“嗯”了一声,深呼吸几次,平息了凌乱的气息。

    这一次,她没有着急,提起一缕妖力重新运转。

    两只熊耳顶开乌发,袍摆后,三条猫尾也悄悄探了出来。

    邬宵寒瞥见她耳尾现形,人下意识朝她近了半步。

    檀宁没有分神,定定望向石台上的丝网。

    那些交错缠连的蛛丝,不再是方才那样一片混白。其间有一部分,正泛着阴惨惨的青,顺着丝脉蜿蜒潜行;而余下那一部分,则仍是原本的白,安安静静伏在石板之间。

    “这些丝在我眼里有两种颜色。”檀宁望着前方,神色凝重,“一种是白的,是蛛丝本身;另一种泛青,和先前在天鹿体内见到的秽气是一个颜色。”

    她迟疑了一下,继续道:“或许这里和天鹿踏星时的路数相近,对懂阵的摘星楼之人来说,只需踏出正确的星图即可破阵。只是不知道……这青白二色,究竟哪一色是生,哪一色是死。”

    她那句话说完,邬宵寒望着蛛网皱起眉,许久没有说话。

    玉京这时已将近天明。

    灵抚司司正署门前的灯笼还亮着,被虾青色的晨色冲淡,越发显得暗淡昏沉。

    前院门窗紧闭,众人早已下值,唯有东边一间公事房尚亮着灯。

    蔡辛正满脸堆笑,陪着一名青衣男子从房里出来,口中连连道谢:“这一遭实在多亏了您。不然这么多图册,下官便是翻烂了,也未必翻得出门道来。”

    那青衣男子约莫四十出头,从昨日晌午一直熬到今日辰时,眼下两个斗大的乌青。

    “若不是看在你三婶娘家那位堂叔的情面上,我才懒得来替你收拾这摊子。”男子不耐道。

    蔡辛忙道:“是,是,都是仰仗那位长辈。”

    “你明白就好。”对方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钦天监不是替你们灵抚司跑腿的地方。以后这种事,少来烦我。”

    “记住了,记住了。”蔡辛赔着笑,忙不迭在前引路,“这回实在是急昏了头,才厚颜去求您。下回断不敢了。”

    青衣男子重重哼了一声,拂袖往外走去。

    蔡辛陪着笑,一路送到灵抚司大门。

    待那青衣男子拢着袖子下了石阶,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蔡辛脸上的笑才一点点垮下来。

    他站在门前,抬手揉了揉僵得发酸的脸,转头便问门房:“司正回来了没有?”

    门房忙从值房里探出头来,愣了一下,摇头道:“还没有。小的一夜都盯着呢,没见司正回来。”

    蔡辛心里叫苦不迭。

    三日之期已近在眼前,宫里圣上等着回话,相国那边也派人来催,偏偏最要紧的人竟不知去了哪里。

    为了核对那些雪片似的星图,他与那位亲戚熬得两眼发花,才终于理出几分头绪。可邬宵寒不在,这几分头绪便只是一堆烫手的东西。

    他一个小小主事,拿什么去应对宫里的问话?

    蔡辛越想越急,转身便往后头马厩跑去。

    他胡乱牵了一匹青马出来,径直冲出灵抚司大门,往摘星楼方向急赶而去。

    天色这时已比先前又亮了些,城中晨雾未散,长街上行人仍少。蔡辛一路催马,直到远远望见摘星楼那片雪白楼影,才猛地一扯缰绳,翻身下马。

    他将马往旁边石柱上一拴,在小童指引下,提着袍角匆匆赶到净灵宫。

    门内寒气幽幽漫出,蔡辛还未走近,便先听见铜器的一声颤响。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