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城西偏北一片荒草深深的旧坟地(3/5)(2/2)

    他说不清缘由,只觉不痛快。

    一声又轻又脆的铃响。

    “那是白民的风俗吗?”邬宵寒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串银铃上,从第一天起,他就看见她一直戴着。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檀宁,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将碗端了起来。

    她看着邬宵寒,低低唤了一声:“邬宵寒。”

    “能替人办事、能招福兆吉的,入城自然容易些。至于那些不讨喜的——沾了凶兆的、晦气的、叫人看了心里发毛的……”他唇边掠过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讥诮,“多半进不了城。就算进来了,也活不长。”

    方才那点被热食熨开的松动,此刻又沉沉坠了回去,压得他愈发烦躁。

    “……是啊,一开始,她确实很感激我。”邬宵寒望着桌角那盏灯,眸色沉沉,“我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从不推诿,哪怕要担负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更平了些:“织娘就是那一类。”

    檀宁没计较他话里的刺,只是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腕间银铃。

    那股烦闷忽然顶了上来。

    “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叫织娘。”邬宵寒生硬地开口,“苏川所说,死时身首异处的人就是她。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外头的妖,讲的是弱肉强食,死了也就死了;大魏却不一样。至少明面上,人妖同列,杀一个拿了曦光令的妖,一样要被灵抚司问罪。”

    “邬宵寒,这里是菜心,你来吃。”

    在她口中,那似乎不是一串铃铛,更像是她留在这世上的唯一一根细线。

    她以为是自己死期的日子,却变成了新生的第一天。

    檀宁立即猜到了他说的是什么,邬宵寒最大的秘密,大约就是那九条尾巴。

    檀宁终于收好了食盒,神色仍是轻快和柔和的,像溪水一样,风来是风来,石阻是石阻,她只照旧往前流。

    “听见它的声音,我心里会安稳些。”她笑着说,但那笑有些苦涩。

    “再后来,她把我的行踪卖了出去。卖给了几个与我有仇的妖。被我揭穿后,她不仅没有悔改,还扬言要让所有人认清我的真面目——”邬宵寒的声音戛然而止。

    檀宁放下筷子,熟练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碟。

    他唇边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在等你愿意开口的时候。”她老实道。

    灯下映着她柔软的眼睫,也映着她挽起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腕间银镯垂着几枚小银铃,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镯身上的莲花纹被烛火一照,隐隐泛出一层柔亮。

    檀宁端正了一下坐姿,望着邬宵寒,眸光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耐心的柔和。

    檀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不是。”檀宁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抿嘴笑了笑,“只是我戴习惯了。”

    “不要。”

    邬宵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好一会没说话。

    檀宁当然想问了,早在明德殿的时候她就想问了。

    “我和她签了契。”他说。

    “她一定很感激你吧?”她说。

    即便他没说,檀宁也猜到了后面发生的事。为了自保,他擅自处决了织娘。

    不多时,两人的米饭各自见底,桌上的几样菜也大多一扫光,只剩一点火肉白菜汤的余香飘荡在空气里。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

    “她知道了我一个秘密。”

    “她开始恨我。恨旁人都在泥塘里挣命,我却能干干净净地立在岸上。”

    灯下静了一瞬。

    “不要。”

    檀宁一下子便摸到了那种心境。阴冷的司狱,七天,近在眼前的死路,偏偏就在这时候,有个人伸手把她拽了出来。

    “闭嘴。”

    “你的习惯真多。”邬宵寒习惯性地讽刺道。

    “后来——”邬宵寒的话戛然而止。

    “所以总有外面的妖想方设法往里钻。织娘也是其中一个。她被人拿住,在司狱里关了七日,始终没人与她订契。按律,最后本该处死。”

    邬宵寒搭在桌沿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出一点冷白。

    “邬宵寒——”邬宵寒忍无可奈,夹起葱油鸡里的鸡腿,堵住了檀宁的嘴。

    邬宵寒垂着眼,语气淡淡,像在说旁人的旧事:“织娘不是一个人。那些没日没夜织锦、活活累死在机杼前的女人,死后怨气不散,日久天长,便养出了这种怪物。”

    屋里很静,罩灯下只剩碗筷收尽后的淡淡余香。过了片刻,邬宵寒才冷不丁道:“在大魏,不是什么妖都拿得到曦光令。”

    邬宵寒沉浸在回忆里,听到呼声,下意识朝檀宁看来。

    檀宁耐心听着。

    他抬起眼,神色已完全冷了下去。

    “我绝不会这样做。”她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邬宵寒,这个是鹅腿!你来吃。”

    她的眼睛仍是那样干净,安静。里头没有试探,没有怜悯,也没有对他过去的好奇,只有一种近乎不设防的认真与温柔。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