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不勉强(2/2)
书房的门尚未完全合拢。夜南黎已经重新坐回案后，手里拿着一方素帕。
“是。殿下自然看不上我。”
守门弟子皱眉看过来，正要开口，里面却先传出一道声音。
“什么？”
夏至捏紧考牌，没有道谢。
如果有一天，他让她去死，或者杀掉她在意的人呢？
“那便证明你没有价值。”
蝴蝶骨间的契印渐渐不再灼烫。她趴在那里喘了很久，才发现压住自己的手已经移开。
丹霞峰的钟声穿过山间，传进书房。
“你让死苗活了。”夜南黎说，“墨衍会对你感兴趣。”
夏至抬起眼，正撞上夜南黎的目光。他的目光也落在她的双手上。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夜南黎忽然抬起眼，隔着整座院子与她对上。
从此，她身上像是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缰绳……而另一端，在夜南黎手里。
夏至没再回头。
“等等。”
“走。”裴衡道。
夏至怔了一下，很快便明白过来。她身上的破绽，反而让她不像一枚刻意安插的棋子。
“若他不肯留我呢？”
等她赶到药侍考场时，第三声钟已经落尽，院门正在缓缓合拢。
夏至袖中的手一下捏成拳。
山风灌进书房，吹散了屋里的味道。
神魂里的契钉一震，夏至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他在确认契印是否稳妥。
他正在擦自己的手腕。
夜南黎这才松手。
她原本也准备为了养元丹向墨衍交出一部分底牌。可现在，她在夜南黎这里是棋子，在墨衍那里便会变成骗子。
夏至没有出声。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枚契印意味着什么。
“本王会传讯墨双白。先前失职之罪，不再追究。”
“替本王办事，自然会有你的好处。等哪一天这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本王会亲自替你解。”
“作为交换，留影石不会送进巡律堂。”夜南黎道，“只要你守约，木槿巷的人不会因你获罪。灵石、丹药，包括一个真正经得起查验的身份，都可以拿功劳来换。”
夏至立刻后悔自己嘴快。
夜南黎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合上被她扯开的外袍。
“起来。穿好衣服。”
夏至刚想撑起身体，夜南黎便开口。
他让她来，她便必须来；让她走，她便必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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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转回头。
“等你站稳了，自然会知道。”
“带她去考场。”
“养元丹呢？”
阵法随即撤去。
夜南黎指尖轻轻点在留影石上。“三十日一到，这块石头就会出现在林镇岳案前……还有，别做多余的事。木槿巷的人，一个也走不了。”
夏至立刻抓住了其中最要紧的几个字。
什么时候才算没有必要，他没有说。
夏至脑中立刻浮出墨衍那双淡漠的眼睛。
夏至皱眉：“殿下手下那么多能人，为什么是我？”
是墨衍。
夏至跟着裴衡往外走。
“是。”
“本王的人，他会防。”
“殿下要我从墨长老那里拿什么？”
夏至踉跄着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书案。她盯着自己这双手，指尖发冷。
“不必摆出这副样子。”夜南黎扫过她脸上的红斑，“既然你不愿，本王也不勉强。”
她为了闻菱歌这三个字，一路提心吊胆走到今天。可夜南黎只要一句话，便能给她一个真正存在于世上的名字。
“三十日内，站到墨衍身边。”夜南黎道，“本王要的不是一个端茶送药的杂役。你要成为他信任的人。”
任何一边翻脸，她都没有活路。
夜南黎从案下取出一块木牌。夏至一眼认出自己的药侍考牌，立刻伸手去接。
夜南黎扫了她一眼。
两人各执一端，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刚才异样的触感又翻回来……她本能地缩手。
寒意从指尖一直冷到心口。
夜南黎真正看中的，正是她身上那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夜南黎像是没看见，只淡淡补了一句：“何况你这副模样，还不如王府里洒扫的婢女。”
她在心里把夜南黎骂了个遍，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手。直到最后一枚衣扣合拢，身体才重新归她。
若在一刻钟前，夏至大概真会被这句话刺得抬不起头。可现在，她只记得他刚才反复查看手腕和颈侧的动作。
“勉强算会使美人计。”他评价。
“三十日。”
“让她进来。”
夏至快步上前，抬手抵住门。
到了院门，她还是没忍住，回了一次头。
“本王不喜欢解释不了的东西。”夜南黎道，“你若有用，本王可以留着慢慢查。若没有用，又解释不了——便没有留下的必要。”
“如果你能进墨衍的丹房，再来讨赏。”
一个真正经得起查验的身份。
整个过程里，她始终清醒。
她直起身，将滑到手肘的衣料重新拉上肩头。她明明想停，甚至故意想着把腰带系错，手指却准确穿过绳结，将散乱的衣服一层层整理好。
裴衡已经等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