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给他的饵?(1/1)

    水漫过桶沿。

    女子乌发凌乱,大片红痕覆住侧脸,看不清眉眼。只看见她咬住下唇,像在忍耐着什么。

    下一瞬,她浑身突然绷紧。

    水声大作。

    夜南黎终于明白自己撞见了什么。

    神识猛地撤回。

    屋脊上冷风扑面。他睁开眼,眼底却残存那一抹媚色——仰颈时那一下轻颤,水波下骤然并拢的腿根,连同泛着薄粉、紧紧蜷起的圆润脚趾。

    裴衡察觉不对,以为夜南黎的神识遭袭,抬手便要破阵。

    夜南黎一把扣住他。

    “别进去。”声音比平日低哑。

    夜南黎眉心蹙起。

    他甚至没看清那张脸,只记得那两片红斑和紧咬的红唇。

    ……可身体里的热没有退,那处的反应已无法忽视。

    燥热越来越重。

    裴衡察觉他周身温度骤升,脸色一变。“离火反噬!?”

    赤金纹路从夜南黎手腕与耳后浮现,还在向上蔓延。

    赤羽似有所感,突然昂首尖鸣。一缕火焰从鸟嘴溢出,惊飞满院虫蝶。火星落向屋檐。

    “叮——”

    岁安铃响了。

    巽九脸色一变:“巡守很快会到。”

    远处两道青色灵光正由远及近。

    夜南黎抬手召回赤羽。鸟儿在墙头踱了两步,仍不肯走。

    “赤羽!”声音里带了威压。

    赤羽终于振翅落上他的肩,却仍回头望着那座院子。

    “巽九,善后。”

    两道黑影掠过屋脊,融入夜色。

    巽九无声掠下屋脊,落入巷尾。再出现,他已佝偻着背,鬓发灰白,手中也多了一面旧铜锣。

    夏至刚从那阵几乎席卷神智的热浪里跌落。她伏在桶沿上换气,喘息牵扯着四肢发颤。涨满全身的热潮正在逐渐退去。

    这时,一声清越铃音穿过门窗。

    ……岁安铃响了?

    是气息泄露了?

    夏至将自己沉得更深,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房门打开。

    “姑娘,你没事吧?”许萱在廊下唤她。

    “没事,别进来。”声音哑得几乎不像她。

    院门很快被敲响。“天枢门巡守查验,开门。”

    乔婆婆隔着屋门问:“之之,谁来了?”

    夏至的手指扣紧桶沿。

    ……最坏的事还是来了。

    院门再次被敲响。“再不开门,我们便按示警规矩入内查验。”

    “先稳住婆婆,再开门。”夏至道。

    许萱立刻拄杖离开。

    “婆婆,艾生是不是又发烧了?您替我守着,别离开他。”

    房门合上。

    木杖点地,一轻一重。随后,门闩被拉开。

    “岁安铃为何示警?”年长的巡守问。

    “不知道,我们都在房内。”

    “院里这些虫蝶呢?”

    许萱没有回答。

    夏至皱眉。

    ……虫蝶,是被她引来的?

    她摸到桶边的苦蒿汁,尽数倒入水中,辛辣味很快弥漫开来。

    “萱儿,白天你那件衣服还没扔?”她扬声道。

    许萱立刻接住。

    “是我香囊破了,衣裳上沾了香。”

    年轻巡守问:“什么香能招来这么多虫?东西还在吗?”

    木杖声一来一回。

    “从朔州带来的,里面掺了虫草。”

    布料翻动。

    “确有虫草和蜜脂。”

    脚步声沿院墙查过一圈,停在西墙。

    “这里还有火属余息。你们动过火属术法?”

    许萱没有回答。

    夏至心口一沉。

    ……火息术法?刚才墙外有人?

    年轻巡守取出青铜盘。灵力注入,盘中细针偏向西墙。

    “火息来路不明,先报巡律堂,请执事过来详查。”

    夏至扣住桶沿,心跳乱了几拍。

    巷口忽然传来铜锣声。一个佝偻着背的更夫边走边敲,嘴里嘀咕:

    “方才还瞧见墙头闪了点火,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年长巡守立刻叫住人:“你看见火光了?”

    更夫停下,眯眼望向院墙。“是有一点。墙头还蹲着个黑影,也不知什么鸟,像在吃虫。后来墙上一闪,像溅了颗火星。我还当自己眼花了。”

    “飞向哪里?”

    “往南。快得很。”

    年轻巡守看向盘旋未散的虫蝶。

    “可能是火鸦被虫草香引来了。”

    年长巡守再看铜盘。细针已经彻底归正。

    “残息已散,无须惊动执事。记下:虫草香引虫,疑有火鸦掠院;无邪煞、魔息及持续术法波动。”

    年轻巡守仍看向最里面的屋子。

    “里面是谁,为何不出来?”

    许萱挡住廊门。

    “我家姑娘不方便。”

    “请她出来。”

    夏至用手臂推了一下桶壁,水声传出。

    “前辈,我正在药浴。”

    她不知道门外的人会不会以神识强探,只能拨开湿发,露出脸颊上的红痕。

    “身上起了疹子,实在不便开门。我也是天枢门新录的杂役,过几日便回山当差。岁安铃为何示警,晚辈确实不知。”

    脚步停在门外。

    “铃响时,可曾发现异常?”

    “没有。我一直在水里。”

    门外久久没有动静。

    夏至往水中缩了缩,自己的心跳清晰可闻。

    “既是药浴,便不打扰了。把引虫之物收好。这次招来的是火鸦,下次未必只是鸟。”

    “知道了,多谢前辈。”

    脚步退远,院门合上。

    许萱在廊下问:“姑娘,他们已经走了。还要做什么?”

    “虫子呢?”

    “快散尽了。”

    “收好香囊,去睡吧。”

    “好。”

    木杖声渐渐远去。

    夏至伏回桶沿,彻底失了力气。

    她低下头,水中映出她潮红未褪的半张脸。

    别院静室里,寒气凝满半面墙。

    夜南黎赤裸上身,数道赤纹在皮肤下明灭。赤羽蹲在玄铁笼子里,不吃东西,始终朝着那座院子的方向。

    裴衡催动玄冰珏,寒气沿着赤纹向下压。

    “离火已经叁年没有反噬过了。”他忍了片刻,还是问,“王爷,刚才看到了什么?”

    夜南黎看了他一眼。

    裴衡闭嘴。

    门外传来叁声轻叩。

    巽九推门而入。

    “处理好了?”

    “巡守已经撤了。记录是虫草香引来火鸦,无邪煞、魔息和攻击术法。”

    “谁住在那里?”

    “登记的名字叫闻菱歌。叁日前刚录入天枢门杂役名册。”

    “天枢门的杂役?”

    “院里还有一个拄杖的女子,叫许萱。属下白日在西市见过她。她用虫草引蝶,冒充皇榜上的万媚之女,被人牙子拆穿。那些人险些将她打死,是属下拦住的。”

    夜南黎皱眉。

    ……一切都过于蹊跷。

    一个冒充万媚之女的人,一院虫蝶,失控的赤羽,还有恰好响起的岁安铃。

    偏偏发生在他秘密抵达玄州的第一晚。

    “朔州的人到了吗?”

    “秦校尉带着一个参将,已到云脊山脉北侧。”

    “换地方,别留痕迹。”

    裴衡面色一凛。

    “明白。”

    巽九问:“这条线要不要深挖?”

    夜南黎想起那被咬得发白的红唇。

    “先到这里。”

    闻菱歌是不是饵,现在都不能查。若真有人故意把她送到他面前,此刻再往下查,便是在沿着对方铺好的路走。

    “查知道本王今晚抵达玄州的人。”

    裴衡神色一变。

    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

    “那闻菱歌——”

    “叁日后,本王原本就要进天枢门。”

    夜南黎靠回榻上,压住灼烧的心口。

    “届时,本王自己看。”

    巽九领命退下。

    夜南黎闭上眼,方才的水声却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闻菱歌。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颈侧刚压下去的赤纹,又向上爬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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