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1)

    冯欢是勉国一大权臣,早些年和元庆斗得死去活来,后来确实是忽然暴毙才导致元庆赢得内斗, 也正因此,他才有机会立马调转方向, 来打大曦的主意。

    要知道冯欢生前权柄滔天,元庆除了部分心腹,身边全是他安插的眼线,若他手中有解药,绝瞒不过此人的耳目。

    林夙听完这话,已经信了三分,安千岳却转而问道:“他给你下的是什么毒,给你解毒的又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一出口,元庆的表情竟变化了几分,他也发现了这点,很快调整了神色,皱眉道:“不过是运气好,机缘巧合,遇着一个乡野村医,误打误撞给我试出了解毒的的方子罢了,你要他解别的毒,想必是不成的。”

    林夙目光闪动,意识到他一定有所隐瞒,安千岳更是一声冷笑,干脆利落说道:“我不信。”

    元庆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我也知道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事实就是如此,我虽然手中有这毒,自己却也没有解药,所以等闲不会使用。我曾经找到许多大夫尝试,都没有人成功配出过解药,就算要配,也缺一些珍稀的药材,其中譬如棣荨这些,连我找不出来了,便只有放弃了。”

    果然,还是要靠棣荨。

    林夙才刚燃起的希望便又扑灭,一时有些心灰意冷,一句话也说不出,安千岳却面色更加古怪,继续追问他:“你的毒是在二年前解的罢,大概三月到五月之间,那个时候,你就来了大曦……”

    元庆脸上霎时出现了难以遮掩的惊讶:“你怎么知道……不对,是他和你说了?”

    安千岳听了这番话,哪里还猜不到,两年前宁折柳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原来就是因为这个人!

    他冷笑连连:“怪不得他一直不肯告诉我那段时间去了哪里,原来是同你在一起。只怕他知道救的人是你时,恨不得再将你毒死过去。”

    “他一开始确实不能接受,不过……真叫他杀我,他也是舍不得的。”

    林夙若有所思看着他的脸,安千岳却不信:“我那师弟若非性子单纯,平日杀鸡都不会,杀你还不是顺手的事。”

    元庆只是微笑,也不与他争辩解释,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一听竟然有人敢上楼来,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主上,船破了!”

    屋外是隐叟沉重而压抑的声音,房中几人对视几眼,虽然心思各异,却都不相信会有此等事。

    林夙率先道:“破洞多大?怎么破的?船上没用的货物丢出去了么?”

    “破洞在仓库外侧,木桶大小,看起来是被人劈开的,所有人手都在下面尽力补救,不过收效甚微,所以来通知给你们。”隐叟顿了顿,才有些慎重道,“到最近的岛也要三个时辰。”

    老实说,这番话林夙与安千岳都难以相信,毕竟没人会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在这时候去破坏船。

    安千岳正要讥讽几句,忽然察觉到脚下地板晃动,桌上的东西落地,整条大船竟然朝一个方向倾斜下去。

    原本将信将疑的房内三人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船是真的要倒塌了!

    苏祈露的声音也有些焦急:“船要沉了,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需在一起商议办法,你们出来罢!”

    深色海水如浓墨一般翻涌起伏,月光潜藏进了云层之后,大船船身在水面中缓缓下沉。

    已经落水的人拼命挣扎游动想爬上来,还没完全掉下去的人死死扒着船身不肯放弃。

    林夙打开窗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海面空旷,波光嶙峋,咸涩的风拍打脸颊,巨大的船身缓缓被吞进深不见底的水线下,苏祈露见他们迟迟不出,催促道:“你们是死是活我们不关心,不过我们弃主上不顾,还请你们一起出来罢。”

    “出去罢。”亲眼看到这番场景,两人明白已经无力回天,现在确实只能如他们所说的出去再想办法。

    林夙去叫醒沉睡的木观,趁这个时间,安千岳催促隐叟他们发个信号烟花,先找人来接应。

    叫醒木观后,几人出了房间,便顺楼梯来到最顶层,船的下沉已然无法逆转,即使在最顶层,也只是拖延溺水的时间。

    “我费尽心思打造这艘宝珠楼,实在没想到,竟成了自己的棺椁。”好不容易苏醒的木观看着脚下的大船。

    安千岳:“现在难道没有任何办法?到底是谁做的这种事?”

    隐叟:“船沉下去前,各自拆一块木板抱好,剩下的便听天由命罢。”

    “破坏船的人我们也没找到,不过大概已经溺死了吧。”苏祈露依旧带着面具,那道骇人的伤疤完全看不见,只有眸子里动人的眼波熠熠流转,看向安千岳几人。

    “都到这个时候了,再挟持着主上也没意思,茫茫大海,谁也逃不出去,就将人还给我们吧。”

    安千岳摊开双手:“你哪只眼睛见我挟持他了?”

    元庆身上的穴道劲力未退,虽然恢复自由,但一时也不能自主行动,所以一直在暗中运功冲击穴道,这自然不算被安千岳挟持,此刻面对隐叟和苏祈露担忧的眼神,他也只能微微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几人一时无话,这船上虽有小艇,但从船漏水那刻就已经不见了,方才隐叟说的抱一块浮木,虽然荒谬,但竟是唯一的办法。

    脚下的楼层一层层被淹没,眼看到了最后的时间,大船即将倾倒,隐叟表情沉重:“现在只能弃船了。”

    他说罢转身去侧板上拆出三根木头,在手中掂量几下,点点头:“我们就用这三根木头,至于你们的,烦请自便了。”

    安千岳点点头:“好说,好说,诸位请便。”

    隐叟见他们没有走的意思,阴沉的眼神不甘心的转了一圈,随即将木板放进水中,施展轻功飞了上去,脚下稳稳踩上木板,很快与船上几人拉开距离。

    苏祈露与元庆也跟了上去。

    船确实即将便要沉没,虽然逃生的希望渺茫,但总不能坐以待毙,林夙搀扶住身旁的木观。

    “木宗主,人已经走了,你想说什么?”

    刚才说话的时候,身旁的木观就一直在拉他袖子,自然是有话要说的意思。

    安千岳眼神何其敏锐,早看穿了两人小动作,所以才不急着动作,此时也道:“木宗主你一定还有后手,现在那几人都走了,有什么法子,快快说出来。”

    木观道:“我水性好,宝珠楼又从不单独出海,船上除了那几条舢板,确实没有别的筏子了。”

    满脸期待的林夙和安千岳都大感失望。

    “舢板从船破之时就消失了,既然没有别的筏子,咱们眼下还是抓紧拆船罢。”

    “不过么……出海总会死人,都是自家兄弟,总不能在海上抛尸。所以我在三楼放了几口应急棺材。”

    “有棺材?!”林夙眼前一亮。

    安千岳道:“这等好东西,他们竟没发现么?”

    木观摆摆手,一脸得意:“棺材这种东西,怎么能放在显眼处,小莫,你在这等着,我和安兄弟去将东西找出来。”

    他虽然内力尽失,但是水底下的功夫没丢,一回水中便像回了老家,带着安千岳一起十分灵活地往下层游去,苍老的身形霎时像尾活泼的金鱼。

    林夙并没有等太久,便见到两口棺材缓缓从水下浮上来。

    木观推出第二口棺材时,人也跟着游上来,林夙见他离自己很近,便伸手想将他拉上来。

    尚未碰到他的手,只见木观脸上表情一变,身形也顿住了,林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情况有变,更加焦急地想探出去想将他拉上来。

    就在这时,他整个人缓缓后退下沉,竟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下去。

    林夙看不清水中的情形,大声叫道:“安宵,安宵,快过来!”

    水中浮出一串水泡,稀碎的波纹一圈接一圈地荡漾开来,能看下下面正有一场激烈打斗,不知道过去多久,木观和安千岳两人前后从水面浮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再问发生什么已经来不及了,林夙手边已经只剩下两口棺材,忙招手让他们上来。

    木观脸色惨白,人已经精疲力尽,方才水下一番缠斗,几乎将他力气耗光,不仅他没力气,就连安千岳脸色也泛青,与平时大不相同。

    林夙脚下已无立锥之地,只能先将木观扶到棺材盖上,有些遗憾道:“别的棺材已经漂远了,我只留住了这两口,我们先扶木宗主进去。”

    “还是我们先扶你进去罢。”木观苍白的脸上冻得几乎没什么表情,一只手却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你们两个走,我不走了。”

    “棺材既还在远处,安宵轻功绝顶,自然能追上,咱们三个都能走,时间紧急,木宗主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

    林夙飞快说完这番话,却见木观摇摇头,看了一眼安千岳:“方才水下暗算那人功夫十分邪门,这位小友已经中了他的毒,必须马上找地方运功解毒,晚了便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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