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拔霞供家中来人 榻上的(1/2)

    拔霞供,家中来人 榻上的

    榻上的贵夫人依旧缄默不语, 靠着迎枕,撑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太阳穴。

    榻前的妇人低下眉眼, 无声地轻笑一声,“江娘子可认得我?”

    江宛抬起眼,目光在那张极其陌生的脸上, 细细打量,最终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那妇人闻言, 并不恼, 反而缓缓直起腰杆, 胸膛微挺,缓缓勾起唇角。

    “荣县,丁家。”

    这四字落地,如巨石撼潭, 瞬间在江宛心头炸起了千层浪。

    她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缩紧, 先前的茫然与愤怒尽数褪去。

    她盯着那妇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所以……是报复?”

    之前想不通的种种, 眼下都得到了解释。

    她不过是才刚刚安置好李家坳的藕塘, 擂台的帘幕才堪堪掀起一角,王德旺那边就已经先行出手, 直接绕开孙大人,在渝州府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所有的“巧合”, 原只是为了这个……

    “想起来了?”

    那妇人缓步上前,在江宛身前站定。

    她打量着江宛怔愣的神情,眸底恶意倾泻而出。

    “你安安生生地蜷在永川县内, 我还能许你两年好日子过。可你为什么想不通,偏偏来了渝州府呢?”

    这话,她已是第二次说了。

    说第一次的时候,带着敲打的意味。

    而第二次,则是对一个即将脱离掌控的猎物,迎头一击。

    江宛眉头紧拧,下颌却下意识扬了起来。

    她冷冷地直视着丁氏,“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无干。”丁氏挑了挑眉,“无非就是看不惯你,不想让你做生意罢了。”

    她倒是说得坦然,理直气壮的,并不觉得借助荣府的势去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可羞愧的。

    那副从容姿态,反倒衬得江宛的质问,格外苍白。

    江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锋芒愈发明亮。

    她斜跨一步,绕过丁氏挡在面前的身形,对着榻上闭眼假寐的荣家夫人问道:“夫人为了给自己人出气,竟也不问缘由的吗?”

    她提着一口气憋在胸膛,声音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清冽。

    榻上的荣家夫人原本只想做个壁上观,早些打发江宛走,好落个耳根清净。

    眼下被直直问到了头上来,索性睁开眼,懒懒地叹了口气,“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欺负她郎君的时候,她也怪难受的。”话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偏袒。

    “呵——”江宛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直接嗤笑出声。

    对荣家而言,她不过蝼蚁一只。被踩上一脚,也只配叹一句“时也命也”。

    诚然,背靠大树好乘凉。

    日后,她若攀上哪根高枝,头一个宰的就是荣氏和丁家!

    江宛狠狠地憋了口气,将哽在喉头的怒焰生生咽回腹中。

    她转身拿起椅子上的荷包,高举过顶。

    “夫人,这荷包我若不收,夫人会让我死在渝州府吗?”

    榻上人闻言,嫌恶地闭了闭眼。

    仿佛被这句直白刺得有些睁不开眼,半晌才从齿间挤出四个字。

    “何至于此。”

    “好!”

    江宛应得干脆,攥着荷包的手青筋凸起,眼底火苗烧得更旺了。

    “既然死不了,那江宛就告辞了。”

    她松开手,掌心荷包坠下,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轻轻落在青砖地面。

    丁氏垂眼,看了看那只荷包,嘴角笑意淡了些。

    江宛收回手,将掌心贴在身侧衣料上狠狠擦拭两下,像是拭去了什么脏东西。

    她抬眸,目光从丁氏脸上平平扫过,又掠过两个丫鬟震惊的眼神,最终停留在荣家夫人方向。

    江宛没再问话,也没再等谁的回应,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丁氏的嘲讽。

    “脾气倒是大,可惜这世道,光有脾气可活不长。”

    江宛脚步顿了一下,回怼道:“丁夫人,你最好盼着,我就只有脾气而已,”

    说完,她一步迈过门槛,推开企图来阻拦的管事,大步流星地朝着后院走去……

    提心吊胆地过了几日,这几日里,江宛面上虽装作一切照旧,可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白日里,街角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她就要探头去望。

    夜里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荣府那边的动静。

    可一切照旧,她的担心只添了两道眼底的青黑。

    没有打手堵门,也没有官差问话,更没有阴恻恻的试探。

    周祈山看在眼里,夜里无数次因为江宛的惊厥推开房门,里里外外检查一番后,守在门口,等她睡去。

    他会想着法子哄她开心,虽然笨拙,虽然常常事与愿违……

    日子一天天划过去,在周祈山无时不在的陪护下,江宛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索性将那些糟心事,暂且埋进心里。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能做的,便是安心等待。

    等荣府出手,见招拆招。

    一楼的铺子修缮得差不多了,货架柜台都已经刷好了新漆,窗纸换了新,墙面也重新刮过白灰。

    郑木匠的手艺着实不赖,也晓得为江宛打算。

    损坏的桌椅板凳在短时间内被改造成了新的物件,整个一楼透出一股干净爽利的气息。

    只待洒扫两三遍,掸去浮尘,就能将备好的货品一一摆上架子。

    这日,余氏带着小禾,肩扛手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渝州府。

    江宛和周祈山去码头接她们的时候,看着余氏那张呕得面皮发黄的脸时,心疼极了。

    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更多的是这几日她们从山里收来的山货和家中离不开的腊味。

    三间卧房,正好能安顿。

    余氏小禾一间,江宛和周祈山各一间。

    房间简单,除了一张床,再无别的家具物什。

    虽不算宽绰,却已是难得的安稳。

    次日,江宛锁上铺门,特意叮嘱全家,换上自己最喜欢的衣裳,打算带她们出门去吃渝州府的特色汤锅。

    两人都穿上了自己最新、最好的衣裳,可当站在渝州府繁华的街面上,看幌子迎风招展、看行人身披绫罗,不觉就缩起了脖子,勾着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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