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裂口(1/2)

    伦敦的雨季似乎永无止境。

    李希法在宿舍躺了整整三周后,终于被迫搬离了那间潮湿的单人间。

    学校说新生必须入住双人间,以“促进文化交流”。

    她抗议过,说愿意多交钱,但负责宿舍的老师是个留着波波头的英国女人,态度温和却不容商量:“亲爱的,学校规定。你可以选择室友,也可以由我们安排。”

    她选择由学校安排。

    反正谁来都一样,她没兴趣认识任何人。

    搬进新宿舍那天,雨难得停了。

    天空露出一小块淡蓝,像被撕开的灰纸。

    宿舍在校园北侧,一栋乔治亚风格的老楼,红砖墙爬满常春藤,走廊里铺着深绿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苔藓上。

    房间比单人间大了一倍,两张床、两张书桌,窗户对着一个小花园。

    李希法推开门时,看见一个女生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

    听见动静,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圆润的脸,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像一只刚出窝的幼鹿。

    她笑起来:“你好!你就是李希法吧?我叫林鹿,鹿角的鹿。以后请多关照啦!”

    声音清脆,带着一点软糯的南方口音,听起来毫无攻击性。

    李希法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你好。”

    林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热情地指着靠窗那张床:“那边是你的,我帮你看了,采光好。你行李多不多?要不要我帮你搬?”

    “不用。”李希法把行李箱拖进来,扔在自己床边,没再多看她一眼。

    她讨厌这种过分热情的人,像阳光太烈,会灼伤她见不得光的皮肤。

    可林鹿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一边整理自己的画具,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自己:她来自苏州,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家里还有个弟弟,她从小喜欢画画,拿到奖学金来的伦敦,梦想是成为像弗里达·卡罗那样的画家。

    “你呢?”林鹿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画什么风格?”

    李希法正把一管黑色颜料塞进抽屉,头也没回:“抽象。”

    “哇,酷!我超想学抽象的,但我老师说我太写实了,放不开。”林鹿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轻快,“对了,你吃饭了吗?学校食堂的炸鱼薯条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

    “不饿。”

    “那——晚上呢?听说旁边那条街有家酒吧,周五有学生之夜,啤酒半价。好多同学都去,我们一起去吧?”

    李希法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心机,只有纯粹的、傻乎乎的好意。

    这种干净让她胸口一阵刺痛,像有人拿砂纸打磨她生锈的伤口。

    “再说吧。”她声音冷淡。

    林鹿也不失望,只是笑了笑,继续埋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李希法发现林鹿确实是个“干净”的人。

    她不抽烟,不喝酒,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早上七点起床去画室。

    她画画时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笔触细腻,颜色温暖,画的是花园、阳光、静物,每一幅都带着一种柔软的生机。

    她的天赋是真的。

    甚至比李希法想象中更好。

    那种天赋不需要药物,不需要痛苦,只靠一双干净的眼睛和一颗安静的心。

    李希法开始嫉妒她。

    那种嫉妒像一根细刺,扎在肋骨下面,不明显,却让她每次看见林鹿的画时都会下意识攥紧画笔。

    她开始故意晚上不回来,在酒吧待到凌晨,带着一身烟酒味撞进房间,把林鹿吵醒。

    林鹿从不说她,只是揉着眼睛坐起来:“你回来啦?要不要喝杯热水?”

    李希法不回答,倒在床上蒙头就睡。

    林鹿就默默关灯,不再出声。

    那天周五,班上几个同学约着去酒吧。

    一个叫阿米尔的印度裔男生走过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希法,今晚一起?听说有乐队,挺不错的。林鹿也去。”

    李希法抬头,看见林鹿站在不远处,正小心翼翼地朝她挥手,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她忽然觉得烦躁,却又莫名想看看林鹿在那个环境里的样子。

    “行啊。”她站起来,拎起外套,“走吧。”

    酒吧叫“黑兔”,在一条窄巷深处。

    门外挂着一块褪色的霓虹灯牌,兔子耳朵缺了一只。

    里面比想象中大,灯光昏黄,墙上是涂鸦和旧海报,空气里混着啤酒、汗水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角落有个小舞台,一支三人乐队正在调音,鼓手敲了两下镲片,发出刺耳的回响。

    李希法熟练地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靠在吧台上环顾四周。

    林鹿跟在她旁边,有些局促地握着一杯果汁:“这里……好吵啊。”

    “喝酒的地方都这样。”李希法喝了一口,眼神扫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

    阿米尔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蓝色的鸡尾酒:“希法,你要不要试试这个?新款,酒精浓度高,喝了保证开心。”

    李希法瞥了他一眼,接过,仰头灌了半杯。

    酒液烧过喉咙,在胃里炸开一团暖意。阿米尔笑着拍手:“够劲!”

    林鹿在旁边小声说:“希法,你慢点喝……别醉太快。”

    李希法没理她,把剩下的半杯也喝完了。

    酒精上头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她没怎么吃东西。

    她靠在吧台上,感觉世界像被涂了一层金色的油彩,暖融融地化开。

    阿米尔又递过来一颗药片,白色的小圆片:“这个也很棒,让你跳舞更有感觉。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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