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皇后(2/2)
现在想想,他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为了清洗继母的嫌疑,不惜斩断和雷德温家的血脉牵绊,那可是他亲生母亲的家族,但现在看来,这点反而取悦了她,否则她此刻不会主动向他走来。
他身形一僵。
凯瑟琳当年在赫斯特家的花园里看向他的眼神,和伊文扑过来时的那双眼睛,是很相像的,干净、热烈且毫无保留,尽管他只短暂地拥有过那眼神,却很难忘记。
「您将我想得太良善了。」
可无论是何种身份,永远不会改变的一点是,他贪恋她的体温,他喜欢躺在她的膝上的平和,甚至连她对伊文的期待都想要索取。
莱利安缓缓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温热,包住她的指尖,凯瑟琳笑声愉悦,他真的很不适合放狠话,因为眼睛里,比起埋怨,更多的是委屈。
伊文那天挡在他面前的时候,是真的想救他,那孩子扑过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算计和犹豫,那是一种保护本能,埃德蒙甚至以为那种东西在他身边早就绝迹了,可仅仅是一天,等再次在柜门缝隙看到那只绿色的眼睛时,埃德蒙就知道伊文的本能消失了,和他那些哥哥一样,他的恨也开始了。
埃德蒙很不想承认自己为此感到气愤,但这是事实,不仅仅是因凯瑟琳的戏耍,还因当他走近衣柜,看见缝隙里那只绿色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宁愿躲在里面的是柯林。
他杀了她的父母,这是事实,可他们已经死了,而她活着,就在他身边,却选择用二十年来恨他,甚至放肆到敢将当初的心动一笔勾销,好像从来没有对他拥有过爱意。
“今日的辩论,表现得不错。”
“莱利安。”
凯瑟琳看着莱利安站在议事厅中央,将那些针对她的矛头尽数挡了回去,可她不仅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皱起了眉。
莱利安的嘴唇还贴着她的手,他抬起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她,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因为伊文对他生出了恨意,而他决定用同样的方式回应这份恨,就像对待他的母亲那样。
“母亲,直到此刻,我才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您主动来寻找我的样子,所以我不会再去找您了,您如果想要我,就像今天这样来找我吧。”
“伊文。”
“是啊,不重要,您知道我离不开您,无法对您坐视不理。”
莱利安沉默着,垂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那只手。
但伊文不一样。
原来在她看来,那个在温室中长大的伊文真的拥有成为刽子手的潜质,彼时他躺在她腿上,痴痴地仰头看着她。
凯瑟琳笑着将手又抬近了一些,关于那天他的逾矩,她可以大方地不再计较。
然而这点心动是多么不值一提啊,根本无法克制恨意,她恨得是那样长久,那样彻底,仿佛那一眼的钟情从未存在过。
审判的结果是继续调查,柯林的罪名暂时被悬置了。
莱利安却没有立刻握住,“如果我拒绝出席呢。”
凯瑟琳握着折扇,打量过四周,确认无人,才叫住了莱利安,莱利安看着她笑着向自己走来,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之前一件事,那是过去“偷情”的某个时刻,尽管如今他也不确定那个时刻到底是偷情还是母子之间的时光了,他一直都搞不懂,却贪婪到什么都想要,但她不在乎,只有他自己在两种身份中来回撕扯。
现在轮到伊文了,他要让伊文明白,恨是最不值一提的。
莱利安几乎是一言堂,他比她想象中更得人心,或者说,有更多贵族选择在莱利安身上下注,他有维克多,有内廷派的中立,有至少三分之一的贵族在他说完话之后选择观望。
伊文转过身,垂眸行礼,攥紧的拳头藏在袖子里。
凯瑟琳心里一颤,为他的大胆而紧张,还有心动。
“莱利安,我宽恕你了。”
伊文低着头,耳边是那些谄媚的贵族附和的笑声,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他满脑子只有母亲痛苦的呜咽,以及自己被蒙骗的十九年。
议事厅外,走廊尽头。
“陛下。”
“不,您只是想要利用我。”
这显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他们扶持新的王室继承人说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如果以后的掌权人和母亲过分亲密,是不利于他们控制的,当然也有几个贵族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凯瑟琳怔然,唇角笑意消失,她下意识抽回手,莱利安五指收拢,紧紧握着她的手指,不肯让她退缩。
报复性地反馈对方给予他的东西,这是埃德蒙最擅长的事,凯瑟琳恨了他二十多年,他也就给了她二十多年的痛苦。
「莱利安,我需要的不是温柔的王子,是刽子手。」
凯瑟琳说着,抬起了手,掌心朝下,手指微微伸展,这是一个礼节性的动作,请他行绅士礼,吻她的手背,如果是正式场合,这代表着接纳。
但终究只有一点点。
这结果不算坏,凯瑟琳起身离开,径直往门口走,伊文正要跟上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如此下贱,如此肮脏。
“莱利安,下次家庭教育,记得出席。”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可是母亲,如果我要参与皇太子的继承呢,您还会想要来找我吗?”
周围有许多贵族对此见怪不怪,甚至有的离开时眼底轻蔑,腹诽着正是因为陛下如此纵容才将伊文养成和那位红发皇后一模一样娇纵的性子,将来若掌权,怕是会发展成皇后摄政。
这个人让他辜负了母亲,让他亲手把母亲推回了地狱,而这样的人,竟然是他的父亲,是和母亲一起孕育了他的人。
莱利安在她面前俯身垂首,嘴唇贴上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
“那重要吗。”她反问着。
“也请母亲放心,就像我在议事厅上说的那样,您都是赫伦王朝唯一的皇后,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无论发生什么。”
真是荒谬啊,只是为他挡了一次剑,他便产生了所谓父亲对儿子的……期待?
凯瑟琳笑出了声,那双绿瞳向下移,看向他已经摘了一只手套的手上,在亲吻礼里,真正的绅士可不会肌肤相贴,可如果这位绅士的王子别有所图呢。
伊文低着头,没有说话,埃德蒙看着他,觉得有趣,他见过太多人恨他,凯瑟琳恨他、柯林恨他,包括塞德里克和莱利安多多少少也有对他的恨意,然而这些恨意是他亲手造成的,于是并不难理解。
埃德蒙如从前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伊文胃里一阵翻涌,他不明白人怎么能这样厚颜无耻,在那样对待他的母亲后竟然还能对他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