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答应你(1/2)

    我答应你

    二月末,下起了这个冬季的最后一场雪。

    今年是个寒冬,春天来得格外晚,万物萧条总不见一点颜色,让人心中同样冷落。

    赵逸飞又突然发起了烧,几天都没能下床,成日里恹恹不醒。他不愿去医院,沈文霞上门来帮他打了吊瓶,同意让人在家将养。

    只是钱闰身上的担子更重,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寸步不离地守在赵逸飞床边。没有监护仪器,没有医疗手段,钱闰几次晃了神,觉得听见哭喊的声音,看见小飞正在被抢救的画面,又被骤然惊醒。

    “水……咳咳……”

    床上的人微弱地出声呼唤,钱闰赶忙凑上来,单手托起他的脖子,将盛着温水的吸管杯递到他唇边。

    喝了一点,他摇摇头示意不要了,钱闰把人放回枕头上,拿了毛巾轻轻给他擦去汗水。

    睁了睁眼,赵逸飞望着落地窗外问:“下雪了吗?”

    “是啊,下得可大了,已经一天了。”

    钱闰转头瞧了瞧,把半遮着的纱帘又向旁边拉开一点,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赵逸飞的眼神仍有些迷离昏沉,不知究竟在看向何处,忽而问:“今天是……二月……”

    “二月二十八。”

    “这么快……”

    说了这几句话,他就重新合上眼,像是精疲力尽,又昏睡过去。

    大雪纷飞,落地无声,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钱闰又给他测了一次额温,靠着床头,从天亮一直坐到了天黑。

    半夜,赵逸飞退了烧,钱闰给他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衣,看着人安静地躺在床上,不再因为浑身燥热疼痛而辗转反侧,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飞,我给你煮了小米粥,喝一小口吗?”

    清晨,钱闰捧着小碗坐过来,想劝赵逸飞吃点东西。

    他摇摇头说“等会儿吧”,钱闰清楚,基本就代表了回绝。

    装作浑然不知,钱闰点头道:“那就再晾晾。”将小碗放在床头柜上。

    旁边依然放着他那个白瓷盆,里面长着一棵不过七八片真叶的小生菜苗,是过完年赵逸飞新栽下的。

    出院回来,上一棵不出所料的枯萎了。这棵新的几天没有赵逸飞的呵护,也耷拉下脑袋,奄奄一息。

    ——是否小飞的心境也如同这棵盆栽,再无回天之力。

    钱闰不知道还能如何再劝说,他已经付出了能付出的所有努力,可面前这个小飞,宛如死灰槁木,早已不是当初他熟悉的小飞。

    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了一阵,赵逸飞忽然喊了喊他的名字。

    “钱闰。”

    “嗯?”他回过头倾身靠近。

    “生日快乐。”

    二月二十九日,钱闰的生日到了。

    ——他都不分昼夜地睡了多少时日,竟然还算着这个。

    咧开嘴笑了笑,钱闰傻傻地重复了一遍,“生日快乐。”

    不过他还没看见赵逸飞织完那条围巾,怎么他的生日就到了呢?

    “没有礼物吗?”他故意问完,又玩笑着说,“怪我,生得太早了。”

    就算收到半成品也没什么,他还能等,只要小飞身体好起来,总有一天会织完的。

    “没有礼物,对不起啊。”可是赵逸飞说。

    钱闰愣怔着,“不是……围巾?”

    赵逸飞摇了摇头,“打坏了,送不成了。”

    几天前,他看见网上有人说,送围巾是为了留住爱人,让他和自己有牵绊。

    他想了想,就狠心把那条还没收尾锁边的围巾从毛衣针上拆下来,塞进柜子最底下去了。

    他不想绊住钱闰,最好不要让他有牵挂。

    只是还没来得及再为他准备什么,又不中用的一头病倒了。

    “怎么会……”钱闰垂下了嘴角。

    他不忍心要求小飞什么,但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从小到大,他其实没过过几个正经八百的生日,钱建东夫妇对这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庆祝仪式都不太上心,只有奶奶每年算着他的农历生日,还会替他到庙里拜神仙。父母离婚后,他甚至有些抗拒自己的生日,本来也不是年年都有的日子,索性就再也不过什么生日了。

    他不提起,就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生日,更没有人会四年一度的专门来向他道贺。

    沈文霞也没有过。

    最初他还会失望,有一年还傻傻地学着别人说的“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专门去发信息感谢妈妈,说妈妈辛苦了,沈文霞也没回复他的消息。后来他就学会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这些往事他从来不讲,刻意要自己不去想起,渐渐地,好像骗过了自己,就真把所谓的生日忘了。

    只有和小飞在一起的时候,他度过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生日,那年冬天,小飞不露一丝痕迹地布置了一切,把他带到了自己家,苏老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拿手菜,小飞也正式把他作为男朋友介绍给了妈妈。

    他惊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赵逸飞双手托着下巴,脖子昂得像只天鹅,“我神机妙算。”

    “真的?”

    觉得这人真的很傻很好骗,赵逸飞戳戳他的脑袋瓜道:“身份证号啊。”

    他们是同事,偶尔留心一下,发现这个根本不难。

    钱闰心里甜滋滋的,原来他不讨厌过生日,只是讨厌一个人——他到今天才明了。

    夜里,赵逸飞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大作,一双亲手织就的毛线手套。

    小飞的手很巧,学什么做什么都不在话下,他说这是苏老师教他的,很密实的一种针法。

    他高兴得哭了大半夜,先是吓到了赵逸飞,后来就被对方记下来嘲笑了一整年。

    ——他猜到在医院的那天下午,赵逸飞和申之滨两个人聊什么聊得那么高兴了,小飞一定又把这件事当笑料讲给了申之滨。

    可当时他还在欢欢喜喜地为自己准备生日礼物,今天为什么又说什么都没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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