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番外二(1/5)

    番外二

    一个人会输,也会一直输,但一直输给同一个人,实在天理难容。

    刀怪说这话时,三个歪瓜裂枣、各有残缺的孩子拖着大鼻涕,其中两个翻了个白眼。

    没翻白眼的那个是个瞎子,嘴却好使:“您老人家讲究脸面,我仨却是自小不要脸的。打不过就一直打,总有赢的时候。”

    彼时瘦成一条的饭桶道:“我三个打一个,难道还打不赢?”

    病歪歪的犟磨盘嘟囔:“下绊子套麻袋,总能赢一回。”

    刀怪的拳头挨个儿落在他仨的脑袋上。

    三乞儿瘦得脱相,细脖子上顶着大脑袋,捶上去好似三个榆木疙瘩,邦邦响。

    这三人挨打挨惯了,所以不痛不痒,倒是把刀怪的手震得发疼。

    他将手背在身后:“你仨小王八蛋懂什么?活人如何能赢死人?”

    说完这句,就见三乞儿脑袋凑到一处嘀嘀咕咕。

    随后,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胸口缠着臭布条的瞎子说:“原来你一直输给谢叔,才有这么大脾气。”

    刀怪冷哼:“他若活着,下次我必能赢他。”

    “所以你才说你们是仇人。”

    “本就是的!”

    “那你来乱葬岗找谢叔的尸体,难道要他活过来再跟你打一次?”饭桶问。

    刀怪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只化作一声更重的“哼”。

    他那时满肚子怨气,也不知要向谁发泄,自乱葬岗将三个冻得哆哆嗦嗦的孩子带下山,便要离开。

    谢堑的尸体不知死在什么地方,他既已找不到,就不打算再停留。

    雪下得如此大,他本打算闭门一冬练刀,明年开春,便找谢堑再打一回。

    现在才知,春会如常而至,人却已随今年霜雪而去。

    刀怪四十来年的人生里难得滋生出些许怅然,似隆冬的大雪一般苍白寂寞。

    他漫无目的地顺着道走,后头的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跟着。

    刀怪忍无可忍,转过身:“你仨要跟到什么时候?”

    屁股后头仨孩子只有两个能站稳,半拖着那瞎子停下。最矮小的犟磨盘说:“你说你武功好,刀用得也好,你收我仨做徒弟吧,我仨想跟你学刀。”

    “你仨?”刀怪讥讽道,“一个小瞎子,一个小瘸子,还有一个病歪歪的女娃子,你仨能学武?还想学刀?”

    三乞儿好似听不出他话里的刺,也或许是自小就已听腻了,不觉有何难过,三个脑袋在细脖子上同时点动。

    饭桶道:“学得好学不好得另说,哪怕学一半嘎巴死了,起码也是学了武的,不是啥也不会的。”

    刀怪不知为何噎了下,眼神阴翳:“学了武,做什么去?”

    最半死不活的那瞎子虚弱道:“查谢家三口死的真相,为我仨恩人朋友报仇。”

    刀怪已在下山路上听明白谢家三口与这三乞儿的关系,此刻并不多问,只冷冷道:“知不知道武林多少想做我徒弟的,我都不搭理?哼,天底下大多都是平庸蠢笨还不知努力的废物,我从不打算收徒,你当我是谢堑那老好人?乐意浪费口舌在你三个活不了几天的倒霉货身上?”

    瞎子静静听他说完,也不争辩,只点点头,一拍两伙伴的肩膀:“走!”

    另外两个架着他就走,连商量都没必要。

    刀怪本已做好三求三拒的准备,岂料这仨小王八蛋多一个字都懒得说,让他张着嘴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雪花。

    半晌,才憋出一句:“去哪?”

    瞎子头也不回道:“去能学武的地方。”

    “你放屁,”刀怪说,“但凡有些头脸的世家门派,都不会要仨乞丐!”

    瞎子说:“学不了就学不了吧,反正只要我仨活着,就是要查清楚的。”

    饭桶说:“这叫道义,咱们虽贱命一条,也有道义,谢叔就这么教的。”

    犟磨盘道:“你俩有这闲劲儿少说几句,专心走路,累死了。”

    三乞儿瘦得像枯柴,在雪上走过,都好似留不下多深的脚印。

    哪怕刀怪不懂医理,也看得出眼瞎的那个伤得太重,活不了多久,剩下两个猫崽子一般的体格,绝活不过这冬天。

    刀怪觉得可笑,先笑几声,又忽然怒道:“滚!那就去死吧!谢堑那王八,不知给你仨灌得什么迷魂汤,他惯会说些漂亮话!”

    他颇觉自己是谢堑害过的人之一,对谢堑的许多言论都嗤之以鼻。

    一个自幼在地痞流氓中周旋、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的人,是很难瞧得起谢堑这样生来就有个谢家做依仗的人的。

    他在泥潭里混大,顺理成章地进更大的烂泥潭。

    黑/道总有他立脚的位置,有门派见他是个能挡剑的身板,倒也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地教了武功,他天资不错,学了武,还学了刀。

    自有了武功和刀,他才觉得自己有了尊严。

    所以刀是他最好的朋友,武功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瞧不上只敢挑软柿子捏的杂碎,也不喜欺男霸女的事情,将一腔热情都投在刀上,因此得罪黑白两道不少人,与门中其他人处得也不怎么样。

    后来最初进的势力垮了,他就又去其他地方,武功越来越好,刀越来越锋利,名头也逐渐大起来,有了“刀怪”这称呼,甚至还在天岳教混过一段日子。

    他索性将“刀怪”拿来做名字,一度飞扬跋扈地四处叫嚣,随后就踢到了谢堑这块儿铁板。

    第一次输时,刀怪恨得咬碎一嘴牙,要谢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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