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5)

    冰冷的雪与滚烫的眼泪同时落下,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冷还是热。

    唯有四人的呼出地白雾团团地拧到一处,将秦嵬脸上的落雪融化,雪和血糊成一团,显得十分骇人。

    沈云屏听出秦嵬呼吸浅且急促,当即将他衣襟拉开。

    方才段贺年在秦嵬腹部踹的那一脚十分凶狠,青紫几乎覆盖整个腹部。

    如此重伤,能站起来已是秦嵬用内力顶上的结果,行动间必然显出不自如,段贺年显然看出这变化,所以二人最后一击,段贺年的剑是奔秦嵬已不大灵活的腰腹而去。

    只是秦嵬也早有预料,因此略侧身体,侧腹接下这一剑,而自己的刀,则捅进了段贺年的胸膛。

    饶是躲过了致命杀招,秦嵬这身体也实在破烂得吓人,肩头绑好的绷带早已松开,伤口崩裂,与侧腹部伤口一道血流不止,腹部一脚痕迹清晰,惨不忍睹。

    沈云屏一瞧见他侧腹的大口子,当即脸色微变,伸手去捂其中流出的血水。

    却不想自己右手也是伤痕累累,血水将他整条小臂的布料渗透,按在秦嵬伤口,竟还在难以自制地痉挛抖动,显得更是落魄。

    裘得索见二人如此模样,“啊”了一声,脸色白了三分,脱口却是谩骂:“你俩加起来的心眼子,沉塘都能将塘填平,怎被个老不死的搞成这样?早说了,我必要跟来,非说不行,现在好了,这下坏了!”

    好了坏了地叫嚷着,手却摸索着两人肩膀后背,检查有无更多伤口。

    一旁江判则提起刀。

    “你又做什么去?”裘得索叫道。

    江判木木道:“我去要那老不死的变成死的!”

    裘得索恼怒道:“你难道就不能等我一起?”

    这两人竟还与小时候无异,当年熊瞎子也是如此重伤,他俩三更半夜拿了棍棒锄头钻进谢翎房间,告诉谢翎要去给瞎子报仇。

    只是和那时不同的是,这一回他俩终于有了眼泪。

    人竟然是可以在长大后,反倒流得出泪水了。

    这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糗事?

    沈云屏与秦嵬已没了笑的力气,这几日的奔波、一夜的不眠不休,再加上恶战,任谁都很难再多说几句。

    但江判与裘得索也没将老不死真的变成刀下死人。

    因为雷夫人和公孙明已走上前来。

    雷夫人的锦袍在疾驰奔来、混战中已满是血污泥点,脸色略带疲倦,身上也有数道伤口,但步伐却很平稳。

    池静波紧随她身后,晋孟君解决掉问剑台外最后反抗的聚云山庄弟子后,也自另一侧翻身上台。

    五大派中除了止风堡,竟在今日于问剑台聚齐。

    十数年前共同荡平天岳教的五把剑,今日竟以如此姿态重新在血与雪中聚齐。

    雷夫人踩过脚下积雪,这雪似已下了十几年,今日,总算踩过去了。

    她仰头看一看灰白天空,再转过身来,对再难遮掩相互关联的四人道:“四位这几日演来演去,想必也是累得够呛。”

    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四人都未答话。

    却不想雷夫人那一贯冷厉严肃的五官骤然缓和,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来,低声道:“真不容易,是不是?”

    说罢,不等四人回答,已将手中铁枪插在地上。

    两手抱拳,冲四人微微地躬了躬身,道:“多谢诸位为我正盟铲除奸邪、剔除腐肉,此情此意,我公孙世家永记于心。”

    她身后,池静波与晋孟君同样抱拳躬身。

    飞雪之中,白道各派弟子亦抱拳行礼。

    无声,却比任何话都更重。

    四人异口同声道:“我等本就为自己私心。”

    “无论私心还是私仇,于我正盟并无不同。”雷夫人道,“因为恩情就是恩情,正如道义就是道义。”

    四人沉默半晌,三个尚能活动的都举起手来抱拳,还以一礼。

    三个蝼蚁,一个本该死在十几年前的人。

    四人在这风雪覆盖的问剑台上,与心中有着同样道理的人抱拳相望。

    身份、地位,这都不再有意义。

    天地之间,情谊侠义,本就不分身份和地位。

    今日,正该告知四方,世上仍有人在讲这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唯有公孙明没有行礼,而是扯着毒郎中与家中大夫一道,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秦嵬在落雪中看见雷夫人重新提起枪,走向段贺年。

    他的视线已不大清楚,只勉强睁着眼,公孙明与毒郎中焦急询问的声音也好似远在天边,只能感觉到磨盘和饭桶紧紧地攥着他的胳膊和手。

    他们都已不再是小石城忍饥挨饿乞讨的孩子,所以秦嵬惊讶地发现,这两人的手竟已如此温暖。

    “好了。”裘得索说,“你若还不如意,我这就去将那老东西宰了。”

    “那老东西流的血比你还多,”江判说,“你如何赢的,伤好了要同我好好说说。”

    另一双带着血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像每一次抚摸他时一样柔情,因为带着血,所以好像已和他血脉相融一般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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