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4/5)

    他无需多发怒就已足够令人胆寒。

    屠青已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必是方才腻歪时,这伴游手重弄疼了海连潮,立即遭了厌恶。

    这场面屠青见过不少,笑道:“少爷何必生气,不要为个不懂事的东西坏了看戏的心情。”

    海连潮或许是觉得丢面,冷哼一声,再不看伴游一眼,只平静道:“碍眼。”

    这已是最委婉的指令,指令自然也是两个字——滚蛋。

    要真是海连潮的伴游,此刻或许已抖若筛糠,但秦嵬却很难装出那副摸样,他只好用袖遮着脸,另一只手悄悄将小盒还给沈云屏。

    沈云屏果然接住,一同握住的还有秦嵬的手。

    这力道格外重,好似一个下意识的挽留。

    秦嵬一顿,还未反应过来,沈云屏的手便已撤走。

    快得让秦嵬难以分辨其中意味,只当是沈楼主仍有担忧,于是以眼神略作安慰。

    却没想到沈云屏并未看他。

    沈云屏再没看他一眼,就好像已完全不再在意他是秦嵬还是伴游。

    秦嵬的心里忽然有些古怪的不悦,但他的动作却并未有丝毫停顿,掩面扮作难堪的模样,踉跄着从后头退出练武场。

    一个习惯刀头舔血的人,做事永远都会像用刀一样又快又稳。

    所以秦嵬很快回到了房间,换上一身轻便却用料上乘的青灰色衣服。

    这也是沈云屏叫人准备的,它并非黑色,因为黑衣最方便夜里行动,而灰衣却适合混入人群。

    秦嵬并不愿多想临走时沈云屏在他手上握的那一下,他今日要做的事情足够麻烦,本就不该分神。

    握住刀的时候,秦嵬的心很快就定了下来。

    他舒展身体,再睁开眼时,脸上已有了淡淡的笑意。

    他必须要笑,因为越是要干一件危险的事情,就越要收敛杀气。

    去祠堂的路,秦嵬绝不会走错,他抵达时,距离申时还有半刻钟。

    这一班祠堂外轮值的弟子已经面有倦色,但也还算警惕机警,秦嵬缩在祠堂外小库房后,手里把玩着几粒路上捡来的石子。

    他靠在墙上的姿势随性无比,好像只是在看彩凤班的表演。

    不多时,他在嘈杂的唱戏、杂耍和喝彩声中,听得五道脚步声。

    申时换班的弟子已从另一头走来。

    五个男人,个个精壮无比,脚下步子沉稳统一,五双眼睛眨也不眨。

    好像五头绝没有破绽的老虎。

    但秦嵬已从五人的呼气声中听出其中至少三人没有睡足,一人醉酒还在头痛,而剩下一个,或许是因为输了大钱,所以正因烦闷而胸闷气短。

    这世上果然人人都有烦恼。

    别人的烦恼,如果恰巧能解决自己的烦恼,那真是再好不过。

    秦嵬静静地看着。

    上一班的五人显然已迫不及待,虽还未到申时正点,但一见到下一班人过来,上一班五个人的脚下就已松动。

    申时班越走越近,秦嵬却还未看到沈云屏的手下,也就是那些不知身在何处、又会以什么面目出现的探子们。

    但他并不惊慌,他对沈云屏的信任,有时候多到连他自己都会吃惊。

    秦嵬悄无声息地等待,见两班人已靠近到一处,站在门口的大块头男人显然放松许多,呼出口气儿迈开腿,面带微笑地走下台阶,要和下一班领头的那个打个招呼。

    也就在他抬腿的一瞬间,秦嵬手里的石子飞了出去。

    石子飞出的瞬间,隔壁院的喝彩声正高,不仅掩盖了石子破空的声音,还让几个弟子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石子却没有击中任何人。

    因为石子落在了下台阶的男人的脚下!

    武功再高的人,也很难防备这样猝不及防多出的绊子,大块头脚下一崴栽倒下去,被其余几个同伴扶住。

    混乱之时,忽听阵阵敲锣声。

    两个头戴滑稽帽子身着夸张彩衣、脸上涂着扮相的小子敲着锣走过来,两班轮守弟子当即转头看去,其中有人大声呵斥:“什么人!”

    那俩小子面露茫然,抓耳挠腮地四下乱看:“不在这儿?”“人呢?”

    “戏班子去西跨院,彩凤班的去练武场!”大块头吼道,“两头敲锣的猪,还不快滚!”

    俩小子不满地叫嚷起来,两班弟子只肯走出一两个与二人周旋,却听另一侧又传来呕吐声。

    一身着锦袍的公子哥儿,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扶着树干,竟在不远处吐得稀里哗啦。

    俩敲锣的小子挨了推搡,当即不满地边用顺口溜骂人,边敲着锣打鼓点。

    极快的节拍,又有烟弹炸裂声传来,呕吐声,酒味,喝彩声,戏声,铜锣声。

    一时间同时响起,哪怕是此地有十个人,也一瞬间觉得头大如斗!

    好容易踢走了两个边跑边敲锣的小子,又将呕吐的公子哥送走,再把崴了脚的大块头搀稳,才准时在申时换了班。

    等申时班的领头人立在门前时,不远处小库房的角落里已没有了半个人影。

    负责守门的人,往往会只看着外头,很少会回头看一眼自己守着的屋子里是什么场景。

    所以他也不会看到,祠堂里已多出一人。

    秦嵬倒吊在祠堂的房梁上环顾四周,发现这祠堂的确大得很,分成里外两间。

    外间与其他地方的祠堂并无多少不同,他悄无声息地荡进里间,避开可能会回头的守卫弟子的视线后,才轻巧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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