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抔灰(2/2)
她早该知道的——
树为母，溪为子。
他拂走了眼前的光，抬手握紧面具，再缓缓拿开。
娪像是呱呱落地，刚要学步，萝卜粗的腿行得极为小心。若是圆脑后头能雕琢出些许青丝，必定如芦苇晃荡。
为何呢。
望枯本想答复一句：不好。
“我要这世上不分五界，并无凡人、仙人，妖怪、畜牲，天道、魔界之分。”
望枯回头看去。
毁就毁在一句成语——母子连心。
直至，爬上母树。
休忘尘要除一个，就不会漏了另一个。
但休忘尘仰躺的杂草之地，竟被何处迸进的火星子燎干净了。再晃眼，如此缓慢的火势，却奋力向外攀爬，直至熏天。
休忘尘低下头，看着她。
望枯既是寻他而来，就不该分暇看他们。
休忘尘眼下缱绻：“望枯可是等累了？那就让这里再快一些，好不好？”
“所以哪怕是记忆，我也会篡改为假的。”休忘尘抬起头，看向那些适才还对他拳打脚踢的族人，流露几分同情的动容，“实则说，他们对我很好。”
望枯尚且不知所以，只是趁乱把娪抱回手中。
“我要这世上的人，不分三六九等，平起平坐，永不谦卑。”
“或是无须如此纷繁，只需这世上的恶人通通陨落——”
他也的的确确背负了数不清的性命。
万籁俱静，娪踩上阿小的脸颊，筷子般的两只手持平垂下，再往面具里轻轻探入——
可望枯只是迟了一刹那。
和煦暖光不慎跌入这人的双眼，迷离失真。
休忘尘早已站起身，如游魂一般站在望枯身后，还阴恻恻出声：“我放的。”
阿小。
只为救下这无力回天的母树——
“但，这可能么？”
这些东西非但放慢了光阴，还模糊了望枯的双眼。
“它理应被我毁了。”
“都别打了！快给娪让道！看看她想如何！”
还是说，蛊山正是死于此火。
死了一个篁，仍有多少人前仆后继环绕树前。
“哪里来的火！”
休忘尘在余烬里喟叹。
“我更要一个不爱我之人，能对我死心塌地……甚至，共赴白头。”
皆为突如其来。
直至望枯停在气若游丝的阿小身旁，娪也乖巧停下，静待望枯发落。
她脱口而出：“休忘尘。”
望枯：“那你究竟要什么？”
望枯一字一顿：“拿走他的面具。”
“母树也烧起来了！快想法子灭了！”
却要帮衬旁人。
休忘尘的私心最是独到。
休忘尘竟是逃来了这里——
“我要这世上没有地动山摇，没有腊月隆冬。”
几多纷扰，为杂糅意蕴的诗词。
而篁为竹，愿将母树的火引于己身。
休忘尘就此打断：“望枯，我同你坦白。”
字字句句，振聋发聩。
何处有轻铃摇曳，何处漾起粲然波光。
“篁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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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这世上没有战事。”
望枯思索一瞬，就有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唯有眼前停息的刹那，不掺虚幻。
却要道貌岸然。
望枯转过身，后退几步：“……休宗主，蛊族因兰氏一族而毁，白骨偶被他们抢夺而去，战无不胜，这都是史书里记载的事，你为何……还要纵火？”
原先那篁长老爬起，携那提过一嘴的闻、貂、悻一起，在清溪岸边舀水。
此刻，清风徐来，一道揉碎了的暖阳，顺着母树零落的孤叶，直往阿小即将浮出水面的真容滑去。
闻也大呼：“子溪为何无水了！”
“望枯，世道不与我们相配。”
他的过去里。
诚如今日，他偷了望枯的梦。
却是葱茏大火煽动的风。
望枯认得闻，正是那养了药人，却不慎葬送自己性命的姑娘。
他笑着笑着，就将望枯也藏了进去。
他喃喃地：“怎么都瞒不住你，我认栽。”
他的的确确手脚不干净。
青天变荒夜，白日变火月。
“我要的太多了。”
他温柔一笑：“我是恶人。”
不。
“因为他们不会夸我，但望枯一定会夸我……”休忘尘面上已无伤口，乘火光，眼中却嗜着灼灼贪婪，“望枯如此聪慧，不是已有答复了么？”
哪怕一眼。
适才没了的声息，也在遗失许久后，仓皇追回。
总是一物不够，还要另一物。
又放轻了声音。
“娪会动，为何从没听族人说过？”
篁当真惊惶：“子溪的水呢！”
这一笑，寂然落他眉间。
休忘尘从不听旁人的话。
哪怕只能带回一片好叶。
他话里抱憾：“但我要的不只是好。”
唯恐会吓着他的望枯。
望枯哑然：“可我看到的……”
母树起风了。
休忘尘。
纵了尘寰的一抔灰。
喜拿旁人之物。
火在漫天喧嚣，可休忘尘的一个若有似无的气息，都叫望枯周身骤凉，浑身颤栗。
阿小好似听到了一般，不然——高高悬起的嘴角，为何就此夷为平地了？
望枯嗤笑，分明是她眼底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