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人忧戚(2/2)
她抬手扬了去。
风浮濯寡情，无绪，为雪岭之花。但实则慷慨大义，浑身上下也找不出一块儿多余的肉，怎会如这佛像一般，油水都挂在脸上了。
风浮濯抱着人绕过去：“并非，还是慢了。”
禹永枞笑意渐浓：“因此，神女的意思是——”
失策了。
屋内聒噪的人声也霎时戛然。
望枯耳语：“……不好罢？”
风浮濯离去时，飘扬衣发。望枯瞥见他衣袖之中交错着几条血藤，不像刀剑之伤，却怕被旁人觉察，于是小心拢紧。
“禾儿，你与酒大娘一人一个，拿着——”望枯挑了两个好黄桃，再拣出几个荔枝，随手扔给商影云，“听闻此物极贵，商老板，白来的可要敞开吃。”
像是，鬼魂欺压而上的印记。
“多谢神女赐福磐州——”
望枯打断：“他并非有错。”
酒大娘诚惶诚恐：“那，神女大人，此事该当何解呢？”
自此，望枯坦荡多了。挪开果盘，往后拱身，身子坐实了些，才让两条腿在下方晃荡。独独身后有两根长烛，燎得她背脊发烫，只好将果盘抱在身上，两烛各坐边角。
禹永枞像是那失德之人，哪地火烧得旺，就往谁的身上引。
风浮濯抬起头，模样极为认真：“神女本该坐在佛龛之上，但眼前已有佛像，我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风浮濯迟了刹那：“……自然。”
望枯一跌这熟悉的怀抱里，不由惬意几分。风浮濯的两袖垂下，两根再次活蹦乱跳的结靡琴弦由此托举两腕，为他抵迎面而来的刀风。
“我适才从那头晃悠来这头，莫说毒虫了，蚂蚁都看不见一只！”
座下千人，又齐齐向望枯看去。
风浮濯也没将她圈身太久，只是再道一句：“望枯，我去烧些水来，你可不沐浴，却不可不更衣，发丝也需擦干，哪里都不得马虎，知道么？”
一武官摇头：“对着神女大人口出狂言，你这和尚，相当无礼！”
又有一人：“神仙也会拌嘴么？”
晓拨雪不近人情，更不认“仙人”之称，但侯府的丫鬟们将“神女生母”的话语传去市井里，就杜撰成了“神女飞升后，也带生母觅得长生”的古怪说辞。私底下虽也当神仙视之，但少敬畏之心。
风浮濯：“不敢。”
望枯眼见门外走进两袖卷起的风浮濯，手臂已没红痕了。这才晃晃两腿，邀功似的嫣然一笑。
酒大娘一甩脑袋：“这谁能知道？”
沃元眷也拾起一个：“不错，若是寻常虫子，果肉不会呈现此色，弃置了更好，若是被穷苦人家捡去吃了，身上出了怪病，后果难以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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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枯不敢抬头：“……”
——莫非，是风浮濯与这身后“佛像”对峙而来的？
她留了一个酸李子，装模作样拜了拜，才咬下一口：“勤俭无错，小心谨慎更无错。我之所以扔了，是我觉察此地不对——诸位不妨想想，这果子都挂着水，定是刚换好的，吃起来也很是新鲜。且屋里这么多人，若有蛇虫啃噬，定会闹出动静的。”
变是变了，可话里话外还是勒令。
岂止不像，还两模两样。
“好解，砸了这佛像便是。”
场下一阵骇然，停仙寺可谓镇守磐州一方的灵寺，“神女”都这么说了，定是不容小觑的大事。
望枯：“……”
而剩余的，竟都是些烂果子。
而此风只起须臾，跨过门槛，就再也不见。
风浮濯平步行进，迟迟不放望枯，是找不到落脚之地。眼见禾儿要让出给酒大娘找的蒲团，又不再思索，了当将望枯放在贡物案上。
这么些响当当的人物来此停仙寺，怎会将如此稀罕的贡物吃成这样？再者，墙角香味不同，定是播撒了一圈防虫药的，断不会爬出蛇虫——因此，只能是那不待见风浮濯的“缚地灵”了，它生了个“蝗虫”胃，嘴被来往信徒养叼了，碰上好的都要挨上一口，却又吃不干净。
沃元芩笑着为他拂去袖上灰：“小和尚，你看，神女扔的这些果子，都是被毒虫咬过了，如何给人吃呢？”
望枯踉跄后仰：“……”
商影云窃窃私语：“仙人原先去哪儿了？”
子禅跪地捡果子，白脸争得通红：“妖……神女！这些果子如此贵重，都是施主们精挑细选的，倦空君虽已下凡人间，却为何暴餮天物！”
“圣上所言极是！”
“是啊，停仙寺院落打扫得如此干净，怎会生出毒蛇毒虫呢？”
好似在怪罪望枯抢了他的风头。
“况且停仙寺福禄深重，作孽的畜牲可进不来的。”
晓拨雪旁观半日，只在此时站出：“倦空君倒是回来得快。”
可惜，一张嘴“乌漆麻黑”，才每个果子都留了破绽。
与他交好的师兄也面上蒙羞：“子禅，停仙寺受了皇恩，怎会连这点儿果子都斤斤计较呢？快来——”
禹永枞笑着开口：“倦空君都需伺候神女，可想神女的本领，已然凌驾于倦空君之上，能碰上她，真是磐州百姓修来的福分。”
双目横在众人之间，两方脸颊的皮肉充盈，唇角却微微垂下，阴影处正酝酿着愠怒。
晓拨雪面色不改：“哪里慢？为何慢？怕人人都像你一般‘趁虚而入’？”
望枯再咬一口：“这佛像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另一人再搭话：“这哪儿是拌嘴！分明是有过节在身！”
子禅泪眼打转：“师兄、诸位，我并非……”
倦空君当真变了。
望枯不由回头细瞧。
须臾间，众说纷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