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3/3)
一夜安枕。
稀疏晨光透过轻薄帷帐,扫过细密乌黑的睫毛,缓缓落在薄薄的眼皮上。感知到环境细微的变化,逢春眉心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窗棂上漏下来的光一条一条,趁着斑驳光点,幽幽似梦。她茫然看着,一时间有些分不出自己身在何方。
华丽温暖的房屋,柔软的被子……她脑子里一根弦陡然收紧,猛然记起自己这是在哪里。慌乱间她坐起身,骇然发现自己居然不是刚睡觉时的朝向和姿势!!
她一向睡眠浅,穿越后更是如此,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她惊醒。可是昨晚……她怎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睡了一晚上?!居然一直睡到现在,连萧卫承人走了都没有半分察觉?!
萧卫承!她赶忙低头看自己的衣裙,确保自己的衣服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才大大松气,抱着被子继续后怕。
他走了。伸手摸摸萧卫承睡过的半边床榻和枕头,早已凉透。裹着被子,逢春静静发了会儿呆,开始思考该怎么逃。
是打着萧卫承的幌子堂然往外走,还是趁人不备溜出去?她细细比较着几种方法的可行性,慢慢蹭下床去寻鞋子。
她记得昨天她把鞋子随手丢了出去,大概是往左边丢的。正打算赤脚下去,低头却看见床边整整齐齐摆放着她穿来那双粉嫩的绣花鞋。
她愣了一瞬,啧笑一声,不愧是侯府,下人做事都这么精细。
正穿鞋,门上叩叩两声,“洛姑娘。”
她抬头看去,门从外面打开,两个统一制服的女孩端着铜盆和一应物件前后走来。见她起了,低眉顺眼一躬身,道:“洛姑娘,侯爷说待您起了去堂上用早膳。”
弯腰把鞋子登上,逢春面上不动,“侯爷在堂上等着吗?”
其中一个个子稍小些的道:“侯爷一早出门了,临走前特意交代了奴婢们不得吵醒姑娘,要等姑娘醒了再好好伺候姑娘。”
这姑娘说得殷切,放下了水盆又热切地迎过来要搀着她走,“温水备好了,姑娘梳洗吧。”
逢春后退一步,警觉地把手臂往后缩,“我自己来。”
洗罢了脸,另一个个子稍高的女孩端着一只托盘走近,声音清淡,“洛姑娘,侯爷为您备了新衣裙。”
檀木托盘上层层叠叠一团淡淡的粉,逢春看过去,才看清那是一套颜色极淡的粉裙,花纹与纹理都隐在衣衫的脉络里,乍一看素得很,可实际上是难得的雅致与富贵。
收回目光,逢春默默斟酌,穿吗?若是穿了,逃出去后这身衣服也太扎眼了,不好躲藏。可若是不穿,该用什么理由来拒绝呢?
沉默的间隙,个子稍高的女孩向前一步,似有意似无意,“侯爷晨起巡营,甚是操劳。若是姑娘着此衣裙相伴共用早饭,侯爷定会欢喜。”
逢春一怔,萧卫承还要回来用早饭?
旁边的姑娘半推着她,应和:“是呐是呐,侯爷马上就回来了,姑娘可要快点装扮起来了!”
萧卫承要回来,那便没法子不穿了。不着痕迹地瞟了那高个姑娘一眼,逢春转身,“那好吧。”
心内纳罕,是她眼花了还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觉得这个高个子的姑娘这么……眼熟?
来到里间,竖镜台,拆发髻,重新梳理,上妆,换衣裙。她们两位动作麻利,一整套流程下来,比碧沁园的女孩们要快得多。这期间逢春装作随意问了几句,得知高个的叫作梁雨,矮些的叫宣萱,两人都是侯府里新买来的丫鬟,为的就是准备伺候一位即将入府的姑娘。
逢春沉思,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转念一想,她就是当作陪衬“赵小姐”的绿叶来的,想必她们要预备伺候的人,应该是那位赵小姐。
只是天意弄人,居然先让她享受到了。
收拾完,梁雨和宣萱各自端来两面大镜前后比着,“姑娘看看,可有什么需要再改的?”
镜中,层叠垂顺的裙衫将窈窕的身段裹得风流,如烟似雾的一片粉白中,纤细的腰肢似一弯优美的弧线,盈盈袅袅,引人遐思。她白,如今妆饰之后,愈发延颈秀项、皓质呈露,微微昂首,让人想起云外的鹤。
抬手试了试,逢春心下悄悄舒了口气。还好,这衣服穿着比昨天那身舒服,不拘束,跑起来应该比昨天的方便。
脚步声急促响起,小厮小跑着过来敲门,“侯爷回来了,正在东门下马。两位姐姐给姑娘收拾好了吗?可以去堂上吃饭了。”
宣萱应了一声,走近来给逢春上上下下地检查,梁雨开始收拾东西。
逢春不经意再看她一眼,她垂着眸子,认真而专注。
自萧卫承的寝院含英阁到吃饭的地方要绕一道抄手游廊。逢春在两个姑娘的陪同下向前走,谨慎地观察着这侯府的地形。
出了含英阁,她看见有一小队侍卫自月洞门走过,而后有两个系围裙的小厮穿过月洞门往后走,隐约在说今日菜农送的菜很新鲜。
她顺着那月洞门看去,花木扶疏之间,几道假山之后,似乎有一扇小小的角门,半开着,通往后街。
那是后门。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狂跳不止。
本来想着既然萧卫承回来了,那她少不得要同他周旋一番,现如今看来,只要能从这角门跑出去,自己就得救了!
自游廊走过,她留心着,那角门一直开着,且并没有侍卫在那儿守着,就连不定时游走的侍卫,也没有往那边去的。简直是绝佳的逃路!!
脚下一顿,她打定主意,“你们先去,我回去取个东西就跟上。”
宣萱赶忙也跟着停下,“姑娘,我陪姑娘去。”
逢春后退的脚步忙停下,她摆出架子来,指着宣萱斥道:“站在这!我做什么事都要你看着吗?!”
宣萱一愣,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发怒,一时间手足无措,急得跪伏下去,“姑娘,姑娘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梁雨看了宣萱一眼,却没有跟着跪下去,“宣萱没有要监视姑娘的意思,望姑娘开恩。”
她垂首躬身,不卑不亢,逢春心里倒有点慌。她本就是无理取闹,想仗着萧卫承吓她们一下好自己跑开,怎么这个人竟一点儿也不慌乱?
梁雨扶起宣萱,道:“姑娘只是着急,你且在这里等着,我陪姑娘去取,很快就回来。”
宣萱眼泪巴巴地看着逢春,逢春不忍又心虚,背过身去。
梁雨拍一拍宣萱的背,示意她别担心。而后走到逢春身边,“姑娘,请。”
逢春看她一眼,那股熟悉的感觉又袭来,可她这会儿忙着想跑,无暇顾及,只觉得烦。偏这会儿被赶上架,在宣萱的泪眼下,她只能跟着梁雨走。
走过转角,游廊边山石上的络石油绿葳蕤,映着萧萧斑竹,清寒幽远。
逢春落后一步,悄悄弯腰捡一块石头握在手里,心想大不了就打晕这人,绝不能因为她就耽搁了。
趁她不备,逢春一步轻似一步,慢慢靠上去。手中那块石头,慢慢对准了梁雨的后颈。
“洛姑娘。”
然而身前人忽然停下脚步。
逢春赶忙收起石头背在身后。
梁雨却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前面,低低叫了她一句,“冯青。”
逢春的眼一瞬睁大。
梁雨转过身来,抬眸直视逢春的眼睛,“那里跑不掉,那是萧侯爷为你设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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