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3)

    司机开门后,言聿先把手杖落地。右脚踩上湿润的石板时,他停了极短的一瞬,确认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左侧假肢随后落下,膝部结构被西裤藏得很好,只是步幅之间有克制的迟缓。

    带她来这里已经是对她不起。

    言家几人看着文既白和言老爷子有来有回,面色古怪。

    手杖杖尖落在石板缝隙附近时,他必须避开那些凹陷的水痕,避免力线偏掉。这样的行走极度耗神。

    文既白特地问向阳要了联系方式请了央台的化妆师,整个人显得大气端庄。

    言老爷子抬眼看他,先看了看他的腿,又把视线落到文既白身上。

    “大少爷。”

    言聿神色淡淡:“爷爷到了?”

    门口迎出来的管家明显看见了文既白,脸上诧异一闪而过,很快恢复恭敬。

    文既白心口酸软。

    言家老宅在北城偏西的旧城区深处。

    他的语气称得上客气,但那点客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似乎只是在努力对儿子带回来消遣的小明星保持体面。

    “那场戏其实改过几版,导演最后临场把台词删了一半。”文既白说,“所以效果才这么好。”

    大概算是一款对口言家的软刀子。

    她没有因为面对言家人这一家子倒霉玩意儿想要怯场的意图,声音轻快真诚,姿态稳重。

    言老爷子点了点头:“不错。”

    她礼貌聪明、真诚可爱、事业有成,也有自己的底气。

    对他而言,意味着每一步都需要更多判断。左侧假肢无法感知石面湿滑,右腿能提供稳定快速的补偿。

    车停稳后,文既白先看了一眼门口的路。

    言厉恒也在。

    两人一起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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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文既白此刻无暇顾及言聿略带崇拜和部分愧疚的眼光,心里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言老爷子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你。金鹿奖影后,演得不错。”

    言聿看着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老宅没有那么阴沉。

    他本就并不担心文既白应付不来。

    老天果真待他不薄。

    因为女孩的骑士心态占据上风,因为他一时贪恋这个名为文既白的避风港。

    只是这里毕竟是言家,他带她来,就等于把她放进一群习惯审视衡量、试探作怪的人中间。

    “老爷子在正厅,言董和夫人也在。”

    她今天身着一件奢牌成衣线超季新款的米白色过膝长裙,外面搭了同系列浅咖色短外套,长发盘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圆润的头骨。

    文既白有些意外,却很快笑起来:“您看过我的作品,是我的荣幸。”

    握在手杖上的手没有变化,语气平稳:“爷爷。”

    言伟生这时才开口:“文小姐,久闻大名。”

    言聿闭眼叹息:“好。”

    夫人。

    这里不像现代豪宅,更像某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旧式权力象征。没有夸张的高调奢华,却有一种令人不适的秩序感。

    不知道是为了言老爷子,还是为了言聿。

    伸手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言聿侧头看她。

    她天生有种让人放松戒心的温柔气质,可挽住言聿手臂站在那里时,又多了几分不容轻慢的笃定。

    文既白听出来了。

    “笨蛋。不用谢。今天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她没说话,侧头看到言聿的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挽着言聿往里走。

    雨后的青石板对普通人只是有些滑。

    文既白感觉到了,心里有些不适,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挽得很自然。

    文既白微微颔首,笑得温和得体:“言爷爷您好,我是文既白。”

    “小丫头看着真精神。”

    可文既白似乎比在这个家里挣扎生存了三十多年的他更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说句真心话,她真的完全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一家子烂人。亲人之间不爱护扶持,反倒算计造孽。

    车从主路拐进去后,两旁的建筑明显变得低矮而安静。老宅外墙是灰白色的,院门厚重,门口有两棵很老的槐树,树冠在雨后显得苍绿。

    这种情况下她还没冲这拜高踩低的一家子竖中指,以这种恐怖的克制力今天就算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来了她也能碰碰。

    言老爷子坐在主位,满头银发,精神却很好,手边放着一只紫砂杯。言伟生坐在另一侧,面容沉稳,和言聿有几分相似,却少了言聿那种深刻锋利的轮廓,更柔和。赵文坐在他旁边,保养得宜,一身珍珠灰色套装,眉眼端庄,眼神在落到文既白身上时,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审视。

    比言聿年轻几岁,长相更像赵文,清秀柔和。眉眼间有一种被娇养出来的散漫。看见文既白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目光停留得比礼貌时间更久。

    文既白听到这个称呼,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青石板铺得很漂亮,雨后泛着湿润的光,但缝隙细碎,表面并不完全平整。入口处还有一道很低的门槛,旁边另有一条后来加建的缓坡。缓坡角度不算陡,却能看出并非最初设计的一部分,像是对某种事实的迟来妥协。

    文既白下车后,立刻走到他身侧,挽住他的手臂。

    “你的导演蒋年是我老友的孩子,那部片子,我看过。”言老爷子说,“你演的很好。”

    正厅里灯光温厚,家具厚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言聿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冰冷。

    言聿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和言老爷子自然交谈,神情柔和。

    文既白仰头,露出一个非常端庄得体的微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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