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4) 全是套路(1/1)
不奉繁花皆作骨(4) 全是套路
“孩子怎么样?”李慈被自己的车技“折服”, 走路时还喘着气。
“快,转过去让姐姐看看。”
夫妻停止了争吵,语气不自觉地带着一些谄媚, 母亲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肩,示意她转身。
“唔……”
女孩转过身,但手依然死死捂住脸, 羞于见人。
李慈低声安抚:“我可以救你, 但需要观察你的状态, 如果你想好起来的话让我看看好么?”
女孩似乎被她的声音打动, 没再说什么,慢慢放下手,放手的瞬间,有一片枯萎的花瓣从指缝间掉落,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两朵凋零的玫瑰。
那两朵扎根在她眼睛上鲜艳的玫瑰此时已经变成焦褐色, 顺着她的眼球耷拉下去, 花心的尖牙也没了之前那副嚣张劲,完全蔫儿了。
药看起来颇为强力,变异的部分备受打击,虽然没有离开她的身体,但明显是个好兆头。
李慈右手捏着下巴, 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眼见不一定为真, 还是要根据当事人的身心状况来判断,李慈毕竟接受过维森集团为公司家属准备的培训课,相对谨慎地进一步提问。
小女孩从头到尾除了哭喊之外都没说过几句话, 花时宜相当好奇变异种本人、有什么样的感受,之前遇到的玩家早就疯魔,眼前这位看起来尚且具备理智, 如果能交流一下一定很有趣。
显然这样的想法太不尊重当事人,花时宜只敢在心里想想。
小女孩沉默着,什么都不说,花时宜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母亲见她支支唔唔的样子无心再等,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循循善诱,但完全掩饰不住催促感:“你说话呀,告诉这个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好烦啊,”小女孩缓缓抬起头。动作机械,脖子像生锈一样一节一节网上抬,她说话完全不顾抑扬顿挫,语调全是乱的,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口音,“为什么要叫醒我?”
李慈≈花时宜≈女孩父母:“?”
“玫瑰。”小女孩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朵占据了眼球位置的枯萎的花,语气有一丝疑惑,“玫瑰是如此美丽,如此迷人,你们不觉得吗?红红的,像血染的一样。”
“这个世界应该种满玫瑰。”她的目光穿过李慈,落在远方的荒地上,“到处都是。房子上,路上,人的身上……所有人都要变成玫瑰。”
完了……
花时宜有点心死。
“宿主,我根据您的要求,找到一篇科普变异种的帖子,为您总结其内容——”
小女孩歪了歪头,明明失去了眼球,花时宜却能感觉到她露出了天真烂漫的表情,两朵玫瑰随着她的言语缓缓仰起,花瓣一开一合,恢复了生机!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从地里拔出来?”
“变异种常出现自我认知障碍,往往不再认同自身的人类身份,且这种认知状态具有传播性,与变异种密切接触者极易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你们为什么……不给我浇水施肥?”
系统朗读百科的声音颇为机械,越听心越凉:“变异种的形态与其心理认知高度绑定——个体越深信自己是什么,就越会朝着该形态不可逆地转化。”
“我是一株玫瑰,玫瑰不应该说话,是你们非要问我。我的父母也是玫瑰。不对,玫瑰不该有父母,应该是……两株更大、更老的玫瑰。”
“这正是变异种难以治愈的核心原因:认知扭曲已根深蒂固,无法挽回。”
“我的妹妹也是玫瑰,我讨厌她,唔,我要把她的肥料全部吸干,让她枯萎!玫瑰就应该盛开,就要肆意生长,凭什么要文静,凭什么要听话?”
她整个人已濒临崩溃,喉咙里挤出撕心裂肺的呜咽,每一次情绪炸开,眼窝中扎根在眼球上的玫瑰便随之剧烈起伏。
花瓣一收一合,一胀一缩,根须在眼底微微抽动,本已枯败的花在她失控的情绪里疯狂鲜活,花心暗藏的细齿随着她的哭喊轻轻磕碰,细碎而诡异。
很显然,莉娜的判断是对的,再好的药对她这种程度的变异种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刚才她们正好赶上了回光返照的时刻,一交流又打回原形。
“你醒醒!醒醒啊!我的孩子!”
母亲听到她的话先是愣住,紧接着悲伤如潮水般袭来,撕心裂肺地呼喊。
她之前的侥幸心理在此刻荡然无存,她知道,她的孩子已经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可她不死心。
是啊,谁会死心呢?
刚才还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可爱孩子突然变成这幅模样,谁能接受呢?
父亲浑身发抖,一只手扶住女孩的肩,另一只手拉起她的手贴着他的脸,试图通过肌肤间的接触唤醒她的良知:“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和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在一起。爸爸错了,爸爸应该多关心关心你,我……”
他边说边流泪,是悔恨的泪水,也是绝望的泪水。
系统已经念到帖子的最后一句:“新变异的变异种尚存人性,但情绪极其不稳定,需谨慎对待,切勿激怒对方。”
系统每说一句花时宜的心情就往下坠落一分。
她边拉着李慈的手慢步后退,嘴里边念叨:“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我要和我的好姐妹李慈去采风,然后聊聊天,哈哈哈。”
在场众人没一个精神值比她高,她新获得的【正常人】异能在此刻生效,没人觉得她这番话有什么问题,她就这样用尴尬的言语带着李慈不动声色地去到离这家人十几米外的地方。
“怎么会……我以为打了药就好了的……她怎么会……”
李慈一样绝望,她本以为她又有主动权,她一直在心理上认为小女孩是受害的人类,她过往对变异种的认知及其两极分化,她这几年接受的理念告诉她变异种是怪物,没有人性,要杀要剐都不用有任何道德负担,上个污染区的玩家对她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眼前的东西刷新了她的认知,她心里一直有一道警戒线,只要离得远远的就安全,可现在这条线和她的心态一样濒临崩溃。
既然那个小女孩想当玫瑰,就随了她,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这都是她自己选的路,自己选的……
“快走吧,没救了。”花时宜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闷声不语的李慈,没察觉到异常。
“嗯。”李慈缓缓吐出一个字,表示赞同,两人沉默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点火开车准备走人,起码花时宜认为是要走人,“走吧。”
发动机嗡嗡响了两声,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时间的流速没变,但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数显得现在每一秒的平静都弥足珍贵。
车子终于启动了,看到李慈挂上自动档、脚踩油门的那一刻,花时宜心里松了口气——她只想看个热闹,李慈打退堂鼓反而能让她全身而退。
轮胎在碎石上蹭出一片白烟,花时宜后背陷进座椅里,赶紧伸手抓住把手稳住身体。李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发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开出去不到一分钟,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不会没油了吧。”花时宜问。
“好可怜啊,我觉得它好可怜啊……”
花时宜愣了一下,想想也是,好好的一个孩子变成那样确实可怜,但李慈心也太软了,她半劝导半自嘲道:“是啊,所以我们要赶紧回去报告,让专业的人来处理,不然我们就成为新一批的‘可怜人’了。”
“根都露在外面,一点养分都吸不到,怎么活啊……”
完蛋,双倍完蛋。
花时宜已经摸清污染的套路——小女孩自我认知是玫瑰,且能把周围的人传染,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玫瑰。
花时宜不再废话,一手捂住李慈的嘴,另一手拿起一瓶醒魂水,掰开她的嘴唇就往里灌。
“醒醒啊喂,那是变异种,不是什么玫瑰!!!”
“唔……”
李慈挥舞着手臂,拼命挣扎,没喝进去几滴,大多数都流到衣服上。
“呃!”
争执间,李慈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甩胳膊,手肘撞在花时宜的胸口上,随后她猛打方向盘,开始往回开!
花时宜没防备,整个人往后一仰,胸口被撞得生疼。
不仅是外部带来的疼痛,她还发自内心地觉得胸口火辣辣的,她快被气死了。
她赶忙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真气”。
一千点能量扣除的瞬间,花时宜感到那股堵在胸口的热流开始涌向四肢,她肌肉绷紧,血管里像灌了铅,又沉又烫。
她一把抓住李慈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抢方向盘。
“你给我停下!”
李慈力气大得不像话,死死攥着方向盘不撒手,车子在路上歪歪扭扭地画着s形。
花时宜用力掰着李慈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她索性一咬牙,整个人翻进主驾,整个人压在李慈身上,背对着主驾车窗,摆出蹲踞式起跑的蓄势姿势,后腿猛地一蹬,脚尖终于狠狠踩在了刹车踏板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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