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4/5)

    而就是此刻,那股麻木的劲头忽然泄去,理智回笼。她看着手下修补好的大氅,似乎还浸润着那个男人凛冽的气息。她搓了搓指腹上被针磨出的红痕,一个羞耻的念头刺痛了她,她在做什么?为何要替他缝补一件战袍?她既非他的下属,也非他的侍从,更非他的什么人。

    这与她洗净他那方帕子不同,那是礼尚往来的算计,而此举……她实无必要如此轻贱自己。

    她挥手推掉大氅,心烦意乱之下,干脆将它塞进了榻底,又狠狠往里踢了两脚,仿佛要彻底掩藏这个让她难堪的东西。

    她在榻沿枯坐了会儿,头脑发胀,却毫无睡意。

    推门出去,见月已偏西。柳氏房里一片漆黑,想来她们母子已经睡下。

    她又望向主屋,那边灯火通明,他已不知何时回来了。

    她想起在地宫见到的那些耀眼之物,除了不便搬运的金佛、难以急兑的字画,还有无数切实的金锭玉器。若能用它们购买粮种、修复农具、疏浚河道,紧赶着春耕的尾巴,或许就能让这一城劫后余生的百姓,熬过今岁寒冬。

    这个念头,像一根坚韧的线,将她从自厌自弃的情绪泥沼中拽了出来。

    她需要做点什么,仿佛如此才不负自己的苟活,才能让她每每思及南府的大火时,不至于摧心断脉般倒下去。

    她理了理衣衫,将一丝碎发别到耳后,深吸口气,忍着身心疲惫,朝着那片灯火而去。

    主屋的外间是萧翀平日处理军务之所,眼下虽灯火通明却未见人影。

    南初站在门口,望向通往内室的那扇布帘,里面正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站在主屋门口等了一会儿,却并不见他出来,犹豫了一下,提高嗓音道:“督帅可方便?我有事想同你说。”

    那窸窸窣窣的响动突然停了,之后便听那道沉稳的嗓音响起:“进来。”

    她愣了,不是他出来,而是叫她进去。

    可那里面是他休憩之所……她没吭声,也没动。

    “不是有事要说?进来说。”萧翀再次开口。

    南初平稳的心跳又开始擂起鼓来,迟疑再三才结巴道:“我、我还是明早来吧,夜深了,不打扰督帅休息。”

    她正欲转身离开,内室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瓶罐之类的东西失手坠地,紧接着便是一声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闷哼。之后,便再无声息,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她脚步顿住,僵在原地。

    走,还是不走?

    若走了,里面那人显然是因伤不便才打翻东西,自己这般置之不理,似有不妥,会显得此前所有“合作”诚意都是空谈。

    若进去……便要面对可能令她尴尬的场面。

    内室的寂静像是一种无声的审判和对峙。她晓得,这或许又是他的算计,可她似乎没有退路。

    她艰难地转身,朝着那扇布帘挪了过去。

    指尖轻轻触及布帘,缓慢挑起。

    昏黄的灯火下,男人赤裸的后背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惊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似被烫到般骤然松了攥着帘子的手,又退了两步。

    布帘垂下,重又隔绝了内室景象。

    她只觉脸上着了火,一颗心疯狂擂动似要跳出来。下意识想逃,却又听到萧翀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隔着布帘,有些沉闷:“口口声声喊着赈灾、救人,没见过伤患?”

    她想起他的伤是为了救她,方才那惊鸿一瞥虽未瞧仔细,可也晃见他肩背突兀地伤口,此时细闻,还能嗅到隐隐的药气。

    “你来的正好,进来帮我。”萧翀又补了一句,“我够不到。”

    “我、我可以帮你唤军医……”她嗫嚅着,里面的人却再无任何回应。

    她一时无措,是啊,传话这等事也轮不到她做。她不敢离开,却又难以抬足。

    僵立片刻,里面终于透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罢了。既是不愿,那你便候着。”

    她不免意外,还以为他会继续逼她。

    帘布后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间或有瓶罐磕碰的声音。

    她眼前浮现出地宫里,军医为他上药时的一幕,那伤口崩裂的位置,他自己的确难以够到,且他要抬臂,必然会再次拉扯伤口。

    这伤终究是因她而起,她深吸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缓步朝那门帘走去,小心翼翼掀开。

    室内比外间略暗,萧翀背对门口坐在榻沿,上半身毫无遮掩,肩背宽阔,线条硬朗,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从左侧肩颈蜿蜒向下,旁边还有几道经年的伤疤,已然淡了,却仍可想象出当时的狰狞。

    男人抬着未受伤的手臂,捏着瓶药粉正往伤口上洒,却因掌握不好角度,大半药粉都洒到了榻沿和地上。

    案头那条裹帘已被血渗透,半截垂在地上,干涸血液上有几片鲜红,显然是刚拆下来的。

    还是我帮你吧……”她话一出口,便见他撒药的动作一顿。

    萧翀缓缓转身,见门口的小娘子脸红得仿若熟透的虾子,她垂着脑袋,一点点挪过来,好似他是什么豺狼虎豹。

    南初不敢看他的脸,视线向下,滑向他结实的胸腹,块垒分明,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成熟男性的躯体。

    她只觉脸颊更烫,烧到了耳根,下意识又将头垂低,却不可避免扫见了他腰腹以下,那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和不容忽视的凸起,让她呼吸一滞。

    她猛地侧身,将视线锁在脚下一小片地方,语不成句道:“你转过去……不是要我帮你上药?转过去。”

    她扭着身子,露给他一段细白脖颈,萧翀甚至能看清发根处的细软绒毛。那只小巧的耳朵,红得仿若海棠花瓣,红霞铺满了她半张小脸,胸脯微微起伏,呼吸略重,整个人仿佛一只浑身紧绷的小兽,若再有风吹草动,随时会逃。

    他无声地转过身去,背对她坐好,又抬手将药瓶往她身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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