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端倪(1/2)

    端倪

    顾兰因把他的书抽回来,正好众人都在场,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两条腿都折了,养到现在,虽说能够下地走动,可一瘸一拐,终究还是不能上路。他请求在王府暂住一些时日。

    对于此,清吏司的四人没有意见。

    临尧亦是颔首,转头却道:

    “入秋外患频仍,我等自顾不暇,佩蘅恐要自谋周全。”

    长史贵人事忙众人皆知,顾兰因不敢奢求他能为此分心,便道:“自当如此,必不添扰。”

    成碧沏茶来,临尧喝过茶,想到手头的事情,先走一步。兵部的人望着顾兰因这般模样,一个个叹息过后,把事先备好的慰问的钱钞取出来。

    大概是怕走的绝情,又怕他一人在此山高水远无力支持生活,张属官出了十两银子,其余人等各三两。

    顾兰因一一谢过他们,只等人一走,把钱都丢给成碧。

    他在外一贯清简,免不得会让人误会。

    成碧一个人坐在那儿笑,笑着笑着,他又看了眼窗外,压低声音道:“少爷为何如此?”

    如今时节,满目绿意,撑在屋檐上的树冠随风微晃。

    顾兰因躺在床上多日,早就看惯了外面的景色,这个时辰的影子重又落回原本的位置,他抬起眼帘,思忖过后,道:“不是跟你说了么。”

    他前世到死都未有多少进益,与其再进翰林院消磨十年,不如为自己谋一幕官之职,借以军功,速跻庙堂。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年秋末,北西路参将叶熙带百余骑巡视至助马堡外马头山时偶遇鞑靼主力,百余人全部覆灭,叶熙因寡不敌众,力战身亡。

    他要赶在这之前,重新骑上马。

    腿伤养了三个月,勉强能下地,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成碧不知有前世,顾兰因自然也不会与他说透。

    他翻看自己的书,不知为何,又想起了临尧那张脸。

    晋王麾下的这位长史大人实在有意思,今日居然在门外偷听他说话。

    顾兰因暗暗留了个心眼,见成碧仍是焦躁难安的样子,便开口安慰道:

    “你要是不想查那伙地痞流氓,就先歇着。总归已经挨了打,就算查到了是谁,也不见得就能讨个公道回来。”

    他势单力薄,这里谁会把他放在眼里。就连长史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若晋王府有心探查,也不必耽误到今天。

    成碧愤愤不平,托着一边的脸,深吸了口气:“往先在家的时候,咱们可就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顾兰因笑了笑,淡然道,“一味争强好胜,也不是什么好事。”

    成碧看着少爷的腿,想了想去,只有叹息。

    秋分过后,天气凉得厉害。

    王府前朝无事,然而内廷之内,一夜之间忽然就变了天。

    晋王妃这一胎到如今也有八个月了,府中医正每日请脉,至于膳饮,必先验而后进,如此慎重,不知为何,这日晨早时分,王妃身下忽然见红。

    一旦见红,极有早产的可能。

    如今晋王还在塞外领兵征伐,良医所用尽多种法子也止不住这血,到晌午时分,羊水破了,上下慌乱之际,王妃的乳母站出来,先行接生,至于内廷之中所有可疑人等先关押起来,等王妃转危为安,再行审问。

    而嫌疑最重的,莫过于典膳所。

    吴膳正得知这个消息时,长信宫的女官已经领人进了典膳所。

    膳房里被翻了个底朝天,当日膳饮被扣下,她与何平安站在一侧,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一回典膳所在劫难逃。

    “六月初的时候,我便将每日的食材以及呈上的膳饮做了留存。决计没有伤胎的东西。”

    何平安庆幸自己那一日留了个心眼。

    然而,这些女官中竟还有人从烧剩的柴火下面拾捡出几株干草。

    何平安看着那些草,眉头猛地一跳。

    领队查抄典膳所的是王妃的乳母。

    她瞧着膳房上上下下的人,想到王妃这一胎来之不易,如今产期将至还是出了闪失不由得迁怒于此,要将她们所有人都押起来。

    吴膳正看这架势,上前劝道:

    “自王妃喜讯传出后,我们膳房上下慎之又慎,如今王妃正在生产,产后定然虚弱。若将所有人都关押起来,如何伺候王妃?恳求嬷嬷高抬贵手,先留下几个人,等王妃恢复后,再来问罪。”

    “吴膳正,你也是府中的老人,怎么老糊涂了!现在还要为她们求情。这一胎非同小可,要是世子出了问题,唯你是问。这些人我都信不过,我就留你跟膳副,等日后查清楚了,再放了大家。”

    说着,乳母遥遥看了一眼何平安。

    何平安不敢有冒犯,低下头,上前行了一礼。

    “王妃要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何平安听罢,一个脑袋两头大。

    听她这口气,像是认定了是自己的错。

    她何时得罪过这样一个老嬷嬷?

    人都撤去后,吴膳正面无表情收拾这满地的狼藉。

    “这一回若是不能查出水落石出,你我也就成了替罪羊。”

    吴膳正鬓角已有华发,她看了眼周遭,重重叹息一声,一瞬间像是苍老许多。

    王妃产后虚弱,要做些滋补的膳食。

    吴膳正找来食材,凡事亲力亲为,不要何平安经手。

    她说:“届时若被冤枉,你就全部推到我的身上。我一人担之。”

    何平安摇头:“典膳所遭无妄之灾,怎能让你一人顶着。”

    “是我御下不严,不能害了你们。”

    吴膳正想起了什么,神情落寞,苦笑一声:“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她心事重重,刀落在菜板上,笃笃声沉闷得像是落在心头,每一下都在割肉。

    如今只盼王妃能平安生产。

    寝宫内。

    良医所的医正并一众手下接生到夜里,王妃脸色尽白,已经没有声了,只能含着些参片,好不容易攒了些力气,可肚里的孩子迟迟不下来。

    乳母在外守着,血水一盆一盆端出,时间一晃到了半夜时分。

    直到一声啼哭传来,众人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是男孩还是……”

    “是小世子!”

    乳母冲进去,刚生下的早产儿又小又皱,晋王妃喘着气,看了一眼,就眼前发白。

    良医所内众人齐心协力,一面照看出生的小婴儿,一面照顾产妇。屋内炭火烧得旺,人来来往往都被挡在产房之外,唯有心腹可出入。

    这一夜内廷上下彻夜无眠,传至前朝,留守的右长史当夜便携信亲往大营。

    大概是动静太大,就连客居一隅的顾兰因也听说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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