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3)
买完羊肉馒头,买了每日的糖稀,经过上回他卖布的那家布庄时张有喜停下脚步,寻思着也该给平安做件新衣裳。
“爹,你看咱如今进城做买卖,一家子连个会写字记账的都没有。爹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卖糖葫芦,瞧见学堂里那小孩我都羡慕。只是我都大了,二郎却年纪还小,咱们也不指望他读得什么出息,哪怕送他读个几年,认几个字也好,好歹咱一家子也不都是睁眼瞎,还有个能识字记账的。”
少年人进城开了眼界,大郎如今最自卑的就是这个了,睁眼瞎啊,以前在村里人人都是睁眼瞎,也不觉得哪里不对,种田干农活又不用认字,可如今进城卖糖葫芦,街上的那牌匾人家学堂里七八岁小童都认得,他却不认得,在城里认个路都难。
“那倒不至于,我这就打个比方,钱不都给咱们了吗。”
张有喜刚才知道这崔家来头竟这样大,这样的人家按说便是当地官府也得敬让三分,什么人竟敢公然追杀他家的公子。
“当时那忠管家找的急,我这不是没顾上说么,”大郎说道,“这钱他自己给我们的,买我们的方子,白纸黑字写了契书,又不是我们偷来抢来的。至于那崔公子,想必应当平安无事了,不然他家的管家、小厮哪来的闲心来找我们买方子。”
不过若是平安买了,那也不能缺了七月,七月也只有八岁,原本她是老小,如今平安来了七月当了姐姐,还要看孩子照顾小妹妹,所以要买就得给七月一起买,不能让小孩觉得有了妹妹爹娘就偏疼妹妹了。小孩子年纪小,你千万不能让她觉得你偏心。
“我也想啊,”张有喜道,“但凡你老子有能耐,我还不赶紧把你们一个个都送去读书上学、过好日子?只是眼下家里这样,日子刚有了点起色,二郎若是送去上学,银哥呢,银哥十一岁,总不能偏心不让他去吧,他两个都去上学,家里谁放羊、谁干活,再说咱家供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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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便把一早遇到崔十一的事情说了,张有喜听完眉头紧锁,惊讶道:“竟有这等事?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这城里,官府眼皮子底下,什么人竟敢这样行凶追杀?”
“爹,”大郎迟疑一下说道,“咱如今有了钱,便没有这卖方子的钱,咱们自己卖糖葫芦挣的也不少了,要是能一直卖到年后,算一算咱也能挣他个几十贯,我寻思着能不能送二郎去读书上学?”
读书似乎也没啥用,贫家子弟哪指望能靠读书出息,整个沂州城一年才能出几个举子?并且人家那都是家学渊源、家中有钱供养的,穷人白丁家里你拿什么供。
“总之这事情先不要往外说,你连腊月、金哥他们都不要说,谁都不能说。”张有喜嘱咐道,“旁的事情我回去跟你爷爷商量。”
“不着急,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了。”大郎一跳坐上驴车边樘,见近处没有闲人,略一思忖说道,“爹,今日这钱,我总觉得来的有些蹊跷。”
他刚才借着闲聊还有意跟那王厨打听了,沂州城中提起崔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说乃是赫赫有名的武勋,开国之初就有的勋爵,妥妥称得上沂州城中第一家族了。
买,得给平安添件新衣裳,有钱,买件细布的。
莫说他们家,庄户人家有哪家孩子读书上学的?整个村里就只有里正家的长子读书上学,从七八岁送去学堂读到如今二十岁上,莫说功名没考到,那书却读得进退两难,把个好好的男丁读得飘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干活不行,还眼高手低,如今眼看该成家立业了,难不成让他老子养他一辈子?
“你怎不早说!”张有喜担忧道,“那崔公子可还安好?我们用不用帮他报官?”
五十两银子,足可以作为这个佃户家庭的底气了。
七月买了,那腊月呢?要是也给腊月买,那小鼠和大姐儿呢?就算男孩子们可以另说,可家里还有奶奶和爹娘呢,百善孝为先,吃用本该先尽着长辈,断没有儿孙穿新衣却不给长辈买的道理……
大郎认真说道:“其实这事我之前就想说了。爹,二郎今年十岁,再耽误可就真晚了。”
张有喜唬了一跳,忙问:“你说他会坑我?”
“你等我回去跟你爷爷商量一下。”张有喜道,而今眼看过年,这学便是要上,也得等到年后了。
穷人家孩子,衣裳都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给老三,平安自从来了他们家,穿的便都是哥哥姐姐的旧衣改小的,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有穿就行,庄户人家都习惯了这样,家家穿的粗布衣,旧的还比新的柔软好穿。
一句话说中张有喜心事。他哪能不知读书上学好,可这上学,是要烧钱的。
“也没说非要让他去考功名。”大郎说道,“爹,你看咱家,一家子不认识两个字,就说今日这契书吧,人家就是写的你的卖身契,你都不知道是坑你的,要么怎么叫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
“嗯,怎么讲?”张有喜忙问。
大郎说那崔十一郎没说报官,应当已经平安脱身了。
父子两个商议停当,张有喜还没忘了买羊肉馒头,父子俩把糖葫芦把子留在驴车上,背着箩筐跑去买了五个纯羊肉的馒头,十个羊脂萝卜馒头,一下子竟花了七十文,张有喜一边肉疼,一边跟自己说索性就大方一回,平安一直说她吃的羊脂萝卜馒头是羊肉馒头,怎么也给她吃一回真羊肉的吧。
可若是全家都做新衣裳,先不说钱,这得他爹发话,他总不能越过他爹当家作主。
大郎:“咱这不是在努力挣钱了吗,我都想好了,年后糖葫芦不能卖了,我们就做点儿旁的小生意,赶秋冬再卖糖葫芦。再说了,如今咱们还得了这卖方子的钱。”
大郎摇头:“不知道,反正当时经过就是这样。”
人忽然有了一大笔横财,张扬出去可不是好事。
这倒也是,张有喜思虑半晌,说道:“总之富贵人家有钱,为个吃食方子便肯花这么多钱,该是我们走运。我寻思这钱我们先不能张扬出去。”
大郎觉得蹊跷的点是,明明上午崔十一刚打发小厮来说接着定,叫他只管继续送货,接着便撞见追杀之事,刚过了一两个时辰,崔府的管家就来找他买方子、要自己家做了。
所以平安打从来到他们家,就只有上回二舅兄送来两张兔皮,宋氏给她做成了背心,算是添了一件新衣裳。
“这钱,不会有什么牵扯吧?叫人心里怪不踏实的。”张有喜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