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2)

    啊?

    “掉水里了。”郑明珠直言回答道。

    萧姜松开攥着衣绸的手指, 没再说什么。

    郑明珠见这人好半晌没动静,不由瞟他一眼。这瞎子又一向没什么情绪,看不出神色,与平时无半点不同。

    可她还是补了一句:

    “别那么小气, 不就是一件衣裳, 回头再做些给你。”

    不说便罢,这般解释一番后。难免让人想起郑明珠的秉性来, 为着目的, 又有什么是她不能做的?

    所以将一件御寒的衣服丢弃,博人怜惜也再正常不过。

    “姑娘所作所为,我怎敢置喙。”

    郑明珠仿佛从这话中听出些讽刺来, 正要开口质问, 萧玉殊便搁下花篮坐了过来。

    她立刻噤声,越思量越觉恼。

    宽阔袖口遮挡下, 手悄悄挪至萧姜腰腹旁侧,趁人不备狠狠拧下去。

    她没放手, 打量着萧姜的反应。除了最开始轻颤了一下, 后来无论她气力多大,都面不改色。

    不知道疼似的。

    郑明珠出了气,索性放手。

    郑兰为几人斟茶,一盏茶未尽, 郑竹便带着另一筐野菊归来。

    “见过晋王殿下, 四殿下。”方才郑竹与郑兰来时, 没有旁人。两位皇子不知是何时来的, 倒一下子令她局促起来。

    杵在石案旁尴尬的很,郑竹便坐在郑明珠身侧。

    “你今日怎么出来了?姑母吩咐每日的一匹布,你织好了?”郑竹询问道。

    如今已有人替她织。

    “嗯。”郑明珠恹恹地回答。

    “你是和四殿下来的?近日总见你与四殿下同去学宫。”郑竹不过是没话找话, 随口念叨,“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竟是主动向姑母请旨去学宫。”

    “那些文邹邹色话,听着便犯困。”

    话音方落,郑明珠才觉出不妙。她抬眼看向萧玉殊,恰与其视线相撞。一触即离,对方很快别开眼。

    脑中闪回方才采菊时,萧玉殊的那句“同本王没什么干系”。

    他是误会了什么吗?

    郑明珠恍然大悟。她抓起碗碟中的几块粟米糕,尽数塞进郑竹仍在喋喋不休的口中。

    “三妹妹,饿了吧。今早见你没用膳,多吃点。”

    “唔…”

    不成,此地不宜久留。

    郑明珠站起身,她还记着自己身上的棉匹,利落地解开盘扣,叠整齐后交给萧玉殊身旁的小黄门。

    “晋王殿下,这些野菊足够酿酒,我还有姑母吩咐的课业要完成,这便先走了。”郑明珠难得行个完整的礼。

    走之前,她轻轻踢了萧姜一脚。

    萧姜还算听话,看懂了郑明珠的暗示。在她离开不久后,也借故回宫。

    该织布的织布,该雕木的雕木。

    大半个午后又如此蹉跎过去。

    - -

    第二日。

    昨夜落雨,天气肃冷,走在外头不到一刻钟,便觉面肤发寒。

    郑明珠早早地出宫,去了锦丛殿。

    萧姜像是从不休息,无论子时深夜,还是晨曦破晓。只要她踏进锦丛殿,瞧见的便是这人坐在案前,或捣鼓木雕,或抚读竹简。

    哦,现在还添了一样。

    坐在纺轮前织布。

    为着在郑明珠极力压榨的时间里,挤出空闲做些自己的事,萧姜早早地便开始织布。

    “已经做了半匹了?”郑明珠见他勤勉,心下满意,语气稍软。

    “昨日我说过,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肯不肯答应我?”郑明珠走近,好性地替男人理着凌乱的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郑明珠连称谓都从“瞎子”变成“殿下”,怎能让人不心生警惕?

    “姑娘请说。”萧姜搁下线框,静等她下一句。

    “明日,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拖住郑兰的脚步。”郑明珠说起椒房殿安排晋王和郑兰同去五帝祠的事。

    “我要与晋王一同出宫去。”

    萧姜闻言,沉默半晌后又接着纺布。没有直言拒绝,也没答应。

    “怎么不说话?有那么难吗?”郑明珠夺下这人手中线框,“昨日郑兰与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有这个本事拖住她。”

    从前,郑明珠以为她这位二妹妹,骨子和她相似,重权势多过于情谊,只是伪装一副良善皮囊罢了。

    不过这几个月瞧来,郑兰心中的那杆秤逐渐向萧姜倾斜,十分在意这瞎子。

    “既是椒房殿的安排,寻常请求,她不会驻足锦丛殿。”萧姜语气沉沉。

    昨日腰间被少女掐过的皮肉尚在隐隐作痛,那唯一的冬日棉衣也被扔进池水之中。

    萧姜此刻倒生出些好奇,今日她能想什么主意来?

    “你便装病。”郑明珠暗自思量。上次萧姜被皇后责了十仗,重病垂危时,她试探过郑兰。

    郑兰那时颇为担忧,要知道,这人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是真的关心萧姜,才会真情流露。

    “就当你又得了重病,性命垂危,骗她来照顾你。”郑明珠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继续道,“你不是惯会扮可怜吗?”

    “今夜我便借口给你送学宫所需的竹简,谎报你病重垂危。”

    萧姜唇角微扬,没反驳。

    “不行,你现在装一个给我瞧瞧。”郑明珠知道萧姜这铁打的身子骨,平日看着羸弱,实则康健不已。

    她拽着男人,来到卧榻旁,将人推倒在棉被上,顺手扯掉这人眼前的麻绸。

    “装一个。”

    晨曦刺目,男子双目微闭,只留下一条细长的缝隙,失焦地看着她。许是这些时日椒房殿忙着,没空克扣宫里的份例,他面颊红润不少。

    哪里有半点病态。

    “你这哪里像是病了?别说郑兰,就连三妹瞧见也不会信。”郑明珠叹气。

    静坐片刻后,她当机立断,向着殿外吩咐:“枉生,进来!”

    守在殿外的小黄门闻言,一瘸一拐进来。

    “去挑一桶冷水来。”

    枉生对郑明珠,惧怕多过敬畏。可他终究没忘谁是主子,没立刻去挑水,等候着萧姜的意思。

    “等什么?四殿下自是遵从我的意思。”郑明珠不耐道。

    “……是,姑娘。”

    待小黄门离开后,郑明珠转过身,想要拉萧姜起来。她握紧男人的手腕,却被反力拽过去,整个人扑倒在这人身上。

    二人骤近,几寸之距,四目相对,清浅的气息纠缠在一处。

    萧姜的瞳仁黝黑,没有任何神采。

    左手是蒙眼的绸,右手方才抓着男人的手腕,此刻她在上,倒像是紧紧按着这人似的。

    郑明珠神思恍惚,没立刻起身。

    “郑姑娘,又要在下做些什么?”萧姜话带讽笑。

    郑明珠被问住了,方才是她扑过来的…?最后,她意识到萧姜是在询问方才那桶冷水。

    “当然是你装病装不像,只有真的病了才能达到目的。”她理直气壮。

    话罢,萧姜神色冷淡,唇角下撇,眉目似三冬晨霜。涣散的眼瞳平添几分灼人审视来。

    “怎么?你不服气。”郑明珠来了精神,不知从哪来的劲,死死按着男人前襟,“先前还道,要供我驱使,这么快便反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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