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底端的宝物(2/3)

    沉昭怔了怔,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唇边也有了点笑意。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开的车窗撞在一起。

    一时只听得见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直到夜深,外头渐渐安静下来,他才终于伏在乳媪怀里睡着。

    所以沉昭也还不会走。

    午后,孩子醒了。

    沉昭也还没来同她告别。

    玉娘朝窗外望去。

    沉昭低头看了他片刻。

    每到停宿,他也总会过来看她和孩子。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玉娘坐在那里看着他们,鼻端莫名有些发酸。

    玉娘原本正靠在车壁上打盹。

    没多久,沉昭从前院过来。

    沉昭也笑了。

    沉昭起身。

    “那等雨停了再走吧。”

    孩子自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手中仍攥着那片绸布,沉昭也由着他。

    沉昭仍纵马行在她的车旁。夕阳从斜后方落下来,在他的肩背与发冠边缘镀上一层淡金。

    顾琇站在廊下同沉昭说了几句话。

    她收回目光。

    过了一阵,孩子困了。沉昭抱着他哄了一会儿,等那双眼睛终于慢慢闭上,才将人交还给乳媪。

    玉娘带着乳媪出来时,孩子仍在睡。沉昭最后看了襁褓一眼,伸手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脸颊。

    “也是。”

    雨还没有停。

    玉娘站在窗前,看见沉昭的马已经牵到了院中,几名亲卫正在检查鞍具,将最后几样东西系上马背。

    至少不是现在。

    前院很快重新忙碌起来。亲卫牵来坐骑,湿透的鞍具已经换过,沿途要带的东西也重新检查了一遍。

    大约察觉她醒了,他转头看向她。

    十余日后的黄昏,车队翻过一段长坡,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她忽然觉得,今日这场雨若能一直这样下下去,似乎也很好。

    他身上还穿着出行的骑装,肩头沾了些被风卷进廊下的雨水。一进门,便看见玉娘正坐在榻边等他。

    他今晚仍住在这里。

    她知道,到了这里,沉昭就该回去了。

    沉昭坐在一旁,看他攥着玉娘的衣襟折腾了半晌,伸手将人接了过去。

    可路终究有尽头。

    夕阳低低悬在天边,将远处的城墙染上一层暗金。城门外商旅往来,驼铃、车声与人语混在一起,隔着暮色远远传来。

    车速慢下来后,她睁开眼。外头有人策马经过,随后顾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可近黄昏时,檐下密集的雨声终于渐渐稀疏。

    玉娘唇角这才弯了弯。

    玉娘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往后可别再这么折腾你阿娘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沉昭先开口:“雨来得急,等小些再走。”

    外头有人来报:“世子,雨停了。”

    玉娘抱着他坐了一阵,逗得自己都困了,小家伙还睁着眼睛四处看。

    玉娘望了一眼窗外。

    他自然听得出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道:“好。”

    沉昭始终都在。路况平稳的时候,他偶尔会弃马登车,陪她坐上一程。

    “前面就是伊州了。”

    玉娘彻底清醒了。

    玉娘从乳媪怀里将他抱过来,坐在窗边陪他玩了一会儿。小家伙大约被外头的雷声惊着过两次,今日格外黏人,抓住什么便不肯松手。

    沉昭一直陪在他们母子身旁。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道久违的日光从天边斜照进来,落在积满雨水的青石地面上。

    这些日子下来,他抱孩子已经熟练许多。孩子到了他怀里,起初还睁着眼睛四处看,过了一会儿,仍旧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坐着没动,过了片刻,才伸手掀开车帘。

    顾琇先前派来的人早已将驿馆安排妥当,地方官吏也派人在门前候着。一路上这样的迎送玉娘已经见过几次,她没有下车,只隔着帘子听见外头几句寒暄。

    孩子玩累了,慢慢松开手,又在她怀里困得打起呵欠。

    沉昭望着她,许久。

    玉娘忍不住道:“你同他说这些做什么?他又听不懂。”

    外头忽然响了一声闷雷。起初只是几滴雨砸在窗沿上,很快便连成了线。院中的人来不及收拾,顷刻间便被骤然倾下的大雨逼到了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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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醒来时,天却阴了。

    乳媪抱着孩子退到里间,屋子里一下显得空了许多。

    厚重的云层从远山压过来,天光黯淡得像还没完全亮透。风吹得院中落叶翻卷,檐下悬着的灯笼晃个不停。

    车队进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们谁都没有提那个地方。仿佛只要不提,它便还在很远很远的前方。

    天地像被一层白茫茫的水幕罩住。

    孩子望着他,忽然咧开嘴,也不知是不是笑了一下。

    玉娘望着窗外,心底竟悄悄松了一口气。

    沉昭看向她,玉娘也看着他,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这么大的雨,路上也不好走。”

    孩子在途中睡了许久,进了驿馆反倒醒了。乳媪刚替他换过衣裳,他便精神十足地蹬着腿,怎么也不肯睡。

    有时玉娘醒来,便看见他坐在身旁翻看随身带着的文书;有时睁开眼,身边却已经空了,再掀帘望出去,又总能在车队前后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玉娘知道这事后,心头那块沉甸甸压了一路的石头,竟又像被推开了些。

    再往后,路边的景色一点点变得陌生。

    玉娘也没再有机会问沉昭明日什么时候走。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雨水沿着屋檐成片坠下,将庭院砸得水雾四起。

    这一场雨下了很久。原本已经收拾妥当的行装又被搁置下来,马匹重新牵回棚下,亲卫各自散去避雨。连顾琇都没有再来过问什么时候启程。

    这一次,再也找不到可以留下他的理由了。

    起初玉娘还会掀开车帘看看,后来走得久了,便渐渐懒得再去辨认窗外的山川河流。有时一睡便是大半日,醒来时耳边仍是马蹄与车轮碾过道路的声响,仿佛这一程永远也走不完。

    谁都没有说话。

    玉娘慢慢坐直身体。

    沉昭低头拨开孩子蹭到脸边的一缕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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